陸回醒來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
宿舍裡很安靜。
風扇還在轉，葉片切開空氣，發出一陣又一陣低而均勻的嗡鳴。窗簾沒有拉嚴，淺灰色的天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對面床鋪的鐵架上。程野睡得很沉，一隻手搭在床沿外，指節微微蜷著，呼吸比平時稍重。
陸回躺在床上，睜著眼，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醒了。
不是自然醒。
他是被一種聲音弄醒的。
很輕，很細，像舊電視沒訊號時的雪花底噪，滋啦、滋啦，隔著很遠傳過來，又像從腦子最深的地方自己冒出來。
聲音只持續了幾秒。
等陸回徹底清醒，它己經消失了。
他沒有馬上動。
昨晚睡前，他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鏡子也用毛巾蓋住了。現在從床上看過去，那塊毛巾還在，手機也還在原位，桌面上沒有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
至少看起來沒有。
陸回慢慢坐起來，先看了一眼時間。
06:12。
沒有凌晨亮屏記錄。
沒有陌生訊息。
也沒有新的網頁開啟痕跡。
一切都很乾淨。
可正因為太乾淨，他反而覺得不安。
他坐在床上，回想昨夜最後入睡前聽見的那陣電流聲。那聲音不是第一次出現。更早的時候，在他還沒有徹底陷入這些事情之前，他偶爾也會在半夢半醒時聽見類似的動靜，只是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
就像小時候家裡那臺舊電視。
每次停電之後，螢幕明明己經黑下去，卻總會殘留一點微弱的靜電聲。黑色玻璃上會映出客廳、窗簾、沙發，還有站在螢幕前的人。
陸回小時候很討厭那臺電視。
不是怕電視裡的東西，而是怕電視關掉以後，它還能映出東西。
他坐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下床，拿起桌上的手機。
這次他沒有首接解鎖，而是先把螢幕朝下翻過來，避免黑屏反光對著自己。這個動作做完以後，陸迴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輕的荒謬感。
幾天前，他還只是一個剛入學的新生，最多比別人多想一點、多看一點。
現在，他己經開始像避開陷阱一樣避開手機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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