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眼中閃過笑意。
祂指了指溪邊那位皮膚上有深淵紋路的女子:
“她原本是深淵邊境一個村莊的裁縫,兩個多月前,村莊被徵作前沿哨所,她和幾個鄰居連夜逃了出來,躲進灰燼森林。後來被我的巡邏隊發現了,帶到了這裡。”
祂又指了一下另一個方向,一個正蹲在水邊洗手的孩子:“那是大地信使的女兒,母親被徵去前線了,父親在逃難路上生了病。她是在森林邊緣被發現的,當時一個人蜷在樹洞裡,餓了兩天。”
生命:“另外幾個人也是類似的來路。有的是深淵的舊信徒,神明撤走時沒帶走她們。有的是神明的棄民,信仰崩塌之後無處可去。”
“我給她們土地、種子和水。她們則幫我種花、修籬笆、照顧這片谷地。”
林蘇安靜地聽完了祂的話。
她覺得自己正在逐漸摸清這位神的輪廓,但那個輪廓比她想象中更復雜,也更矛盾。
一邊與光明密謀殺死深淵,一邊在邊境的裂縫裡收留那些被神戰碾碎家園的流民,給她們土地和種子,讓她們在谷地裡重新種出活路。
這份溫柔與殘忍在祂身上共存,而祂似乎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生命神似乎看出她表情中的困惑,祂彎了彎眼,朝那幾位信徒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她們沒聽見這邊的對話,彷彿說悄悄話似的湊到她耳邊。
祂的呼吸拂過她耳廓,帶著薄荷葉的清涼氣息。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祂能看見她耳垂上細小的絨毛在光裡微微發亮。
生命忽然想,如果她這時候偏過頭,祂的唇也許會擦過她的臉頰。
但林蘇沒有偏頭。
她只是站在原地,認真地等著祂把話說完。
生命在心裡笑了一下,對自己那點隱秘的期待感到有些無奈。
祂把話說完:“我雖然想殺深淵,但我沒必要針對祂的信徒,其他人亦然。”
腳邊溪水嘩嘩流淌,不遠處一個深淵信徒正蹲在地上修剪一株玫瑰的側枝,動作笨拙而認真。
林蘇忽然開口:“生命大人。”
她詢問。
“你為什麼想殺深淵?只是出於那些利益嗎,還是有別的原因?”
生命神沒有立刻回答。
被詢問的瞬間,祂並未覺得煩厭,反而感到欣慰。欣慰林蘇試圖開始瞭解自己,欣慰她願意主動來問自己。
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轉,最終生命只是笑了一下。
“萬事萬物自有其規律,而我順應規律。”
順應規律?
什麼規律,死亡規律嗎?
那這句話翻譯翻譯,是不是說:反正深淵遲早要死的,那祂幫幫忙不是很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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