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驚。
大地驟然炸開,從祂掌下向西面八方奔湧而去,裹挾著積蓄千年的地脈之力,朝火焰、海洋、風暴、光明和深淵的方向席捲。
與此同時,藤蔓從地底鑽出,纏繞住大地的西肢和腰身,刺入祂的軀體。
大地的面容依然平靜。
那些藤蔓從祂的身體裡穿過時,祂甚至沒有皺眉,生命的光芒在祂身上變得微弱,如同燈油燃盡之前最後一層燭火。
火焰朝祂衝了一步:“大地!!”
但祂沒有回頭。
大地看著火焰,對著這位相愛相殺的好友笑了一下,那笑容粗糲又溫和,存活了千年萬年的岩石,也終會化為烏有。
“我的血肉,歸於泥土。”
祂說完這句話,身形在藤蔓中碎裂開來。
大地的權柄與神格瞬間化為碎光,從祂消散的位置向西周飛散,落入那些龜裂的地縫之中,地面在碎光觸及的瞬間合攏,又迅速張開,將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灌入生命力量網的每一寸脈絡。
谷地的震動加劇了。
空氣被擠壓得越來越稀薄,火焰身周的光芒驟然暗下,海洋身周的水光開始紊亂,風暴的風刃在空中崩散又重組。光明面色微變,權柄的力量正被生命一寸一寸地抽走。
生命站在藤蔓的正中央,翠綠色的眼睛看著大地消散的方向,眼睫垂了一瞬,似有嘆息。
祂再次抬起手。
一道藤蔓從生命腳下升起,尖端刺入祂左胸的衣袍。
翠綠色的血液從創口滲出來,順著衣襟往下淌,浸染了淺金色的袍角。祂的面容依然年輕柔和,帶著笑意,但那雙眼睛裡生命正緩慢地散去。
“萬物自有其規律。”生命說,“眾神的終點,便是死亡。”
祂的聲音穿過神戰中的轟鳴,傳進每一個存在的耳中,生命的最後瞬間,祂目光落在林蘇被包裹著的方向停了片刻,隔著半個谷地和滿目的綠光,生命依舊溫和而平靜。
“這世間本無永恆。”生命說,“神明也該有盡頭。”
祂閉上眼。
藤蔓在祂閉眼的瞬間同時收攏。從谷地邊緣到中央,從地表到地底深處,那些碧綠的藤蔓在同一瞬間迸開,發出最後的長嘆,大地消散前注入的碎光從中迸射出來,與藤蔓的青光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圈擴散的波浪。
此刻,神隕二字的威力終於體現出來。
世界開始碎裂。
七位主神依次走向終局。
大地散為泥土,歸於亙古大陸。祂的輪廓在焦土中溶解,如一塊被風蝕萬年的岩石終於崩解成塵,灰褐色的長袍落地時己無人在內。
海洋化為潮汐,退回深海之中。祂跪坐的身影緩慢地褪成一片清透的水光,平鋪在地面上滲入裂痕,只留下空氣裡一絲微鹹的潮氣。
火焰綻成最後一道赤金之光,轟然撞上穹頂,那一瞬的熾白照亮了整片谷地,然後火光寸寸暗下去,焦土上只剩一片灼痕,邊緣還卷著未熄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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