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瞬間收住了臉上所有玩笑的神色。
她整個人就側過身,肩背繃首,左腳往前踏出半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林蘇和大薩滿之間。
那隻剛剛還在擰袖口雨水的手,此刻穩穩地按在腰間布包的銅釦上,布包裡是她珍藏的藥。
烏雲在草原上行醫近二十年,受無數人尊敬。
但她此刻的姿態卻不像是草原上德高望重的老巫醫,而更像是一隻張開翅膀護住幼雛的雌鷹。
“薩滿大人。”
烏雲低下頭,將右手貼在左胸口,行了一個標準的漠北對神職人員的敬禮。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恭敬,但腳跟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這是我的學徒,年紀小,不懂規矩,剛才在外面採藥遇到暴雨,是我做主帶她進來躲雨的。不知道大人今日在附近,衝撞了靜修,還請大人不要怪罪。”
她把“是我做主”幾個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肩上。
林蘇在她身後,下意識抓緊了烏雲的袖子,想要上前,卻被烏雲掐了一下。
大薩滿沒有立刻說話。
雨水順著他面具邊緣的銀飾滴落下來,在巖洞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巖洞裡安靜極了,只有洞外暴雨如注的聲音和巖縫裡那半截牛油蠟燭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他的目光越過烏雲的肩頭,落在她身後那個只露出半張臉的年輕學徒身上。
林蘇站在烏雲身後,一隻手還攥著裝滿夏枯草的藥簍揹帶,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沾著草漬的袖口。
她的心跳有點快,但臉上的表情還算鎮定。
她其實不緊張。
只是烏雲擋在她前面的那個背影,讓她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大薩滿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穿過骨質面具,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耳膜上輕輕敲了一下:
“烏雲巫醫,不必緊張。神明在上,草木尚有廕庇之德,何況人爾。”
他微微側過身示意,讓出巖洞深處一塊相對乾燥的石臺。
烏雲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點點,但她仍然沒有從林蘇面前讓開。
她再次低頭行了禮,語氣比剛才自然了些:“多謝大人寬恕。雨一停我們就走。”
大薩滿沒有再回應這句客套。
他己經轉過身去,在巖洞最深處那塊鋪著舊氈墊的石臺上盤腿坐了下來。
他坐下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整個人融進了巖洞深處的陰影裡,只有那枚銀色的墜飾還在他胸口微微反光,像一顆懸在夜霧裡的孤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