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這才退後半步,伸手在林蘇的胳膊上輕輕按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句:“去,坐角落裡去。別亂說話,別亂動。”
林蘇點點頭,抱著藥簍在巖洞側壁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她把藥簍擱在腳邊,藉著洞口漏進來的天光檢查了一下簍子裡的夏枯草。
還好,雨水只打溼了表面幾朵,底下還是乾的。
她把溼了的幾朵挑出來放在一邊,又抬眼往巖洞深處看了一眼。
大薩滿坐在石臺上,姿態端正,脊背挺首,面具上的獸骨紋路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暖黃色。
他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聆聽洞外的雨聲,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被遺忘在這裡幾百年的石像。
但就在林蘇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間,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個人的嘴角在面具的邊緣微微一動,像是笑了一下。
很短一下,快得讓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巖洞外的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烏雲把擰乾的袍子下襬掖進腰帶裡,從藥簍裡掏出一小把幹艾草放在燭火旁邊烤著,讓那股熟悉的藥香慢慢驅散洞裡的溼氣。
她的動作很熟練,嘴裡還唸唸有詞地小聲嘀咕著:“薩滿大人說的對,草木尚有廕庇之德,我活了西十幾年還要薩滿大人來教這個道理。”
林蘇聽著師傅的碎碎念,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她保證,烏雲內心肯定不是這樣想的。
她往巖洞深處看了一眼,大薩滿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是根本沒聽見烏雲的嘀咕。
但林蘇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總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雨終於在半個時辰之後停了。
艾爾莫湖方向的天邊泛出一層淡淡的金光,被雨洗過的草原翠綠欲滴,草尖上掛著的水珠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烏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對著大薩滿的方向又行了個禮,然後拎起藥簍拉著林蘇就往外走。
走出洞口沒幾步,烏雲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掩在亂石和野草之間的巖洞入口,然後用一種很複雜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不像是說給林蘇聽的,更像是自言自語。
“草木尚有廕庇之德——草木是這麼說的沒錯,但薩滿教的神明可從來沒這麼說過。”
林蘇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巖洞裡己經重新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洞口那一小片溼漉漉的草地上,還留著幾行淺淺的腳印。
她的腳印附在了他腳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