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一身綠袍也沾滿了泥漿,卻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訊息傳回臨淄城時,王猛、苻融、李晟、盧俊義等人正聚在府中議事。
聽完斥候的急報,苻融猛地一拍案:“掘開濟水南岸放水!他們竟用這等毒計!那些良田、那些百姓……他們就不怕遭天譴麼!”
李晟也咬著牙道:“這一水漫下去,不知多少百姓要流離失所。”
盧俊義攥著拳頭,面色鐵青,半晌才擠出一句:“這筆賬,我記下了。來日必當奉還。”
王猛坐在上首,面色沉如水。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自責:“是我當初太過短視了。朱森曾數次從樂安來臨淄尋我,說要錢造船,我說州府不寬裕,要‘與民生息’,讓他再等等……若我當初信了他的話,如今青州便有水師可用,豈容他們在濟水橫行無忌。”
苻融聞言,低聲勸道:“別駕,那時候也確實沒辦法,各郡都要錢糧,誰也沒想到會有今日。”
王猛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屋外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在這沉悶的午後格外刺耳。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樂安國南部雖然被水淹了,可北部地勢較高,並未受太大影響。
樂安國相洪承疇與都尉朱成功早己在暗中謀劃。
王猛雖然沒有撥錢造船,但洪承疇為官靈活,與朱成功商量之後,靠著曬鹽、販鹽到遼東換馬換木頭,這一年多來攢下了不少材料,同時打造了兩批船。
一批近海海船,可在渤海沿岸航行;另一批則是吃水淺、靈活機動的尖底鳥船,槳櫓兩用,適合在河道和淺灘中穿梭奔襲。
海船無法進入濟水內河,可這鳥船,正好派上了用場。
洪承疇當即拍板:“趁著濟水暴漲,敵軍水師料定咱們不敢下水,正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
朱成功領命,帶著十餘艘尖底鳥船,趁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駛入濟水河道。
當夜,月隱雲後,河面上漆黑一片。
梁山水師的戰船錨泊在菏水口一帶,船身笨重,夜間值守計程車卒也多有鬆懈。朱成功將鳥船排成新月之形,兩翼前突、中軍後壓,如同一輪彎月貼在水面之上。
鳥船沒有燈火,槳聲被夜風和流水聲掩蓋,首到逼近敵船百步之內才被哨兵發覺。
梁山水師倉促應戰,可那些平底大船轉向緩慢,在窄窄的河道中根本施展不開。
鳥船小巧靈活,在敵船之間穿梭自如,火箭亂飛、長矛亂捅,片刻之間便有數艘敵船燃起火來。
朱成功見好就收,沒有戀戰。他見敵軍己有防備,又不知對方虛實,當即下令調頭回撤。
十餘艘鳥船趁著混亂沿著濟水北岸快速退回,身後傳來追兵的喝罵聲和箭矢破空之聲,可那些笨重的大船根本追不上輕快的鳥船,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消失在夜色深處。
朱成功站在船尾,望著遠方隱隱約約的火光,低聲對身邊士卒道:“這一仗只是打個招呼,讓他們知道,濟水不是他們說了算的。回去吧,後面還有大仗要打。”
鳥船隊調轉方向,沿著來路無聲劃去。
槳櫓破開水面,細碎的聲響很快便被夜風和流水吞沒。
濟水之上,餘燼未熄,幾艘敵船還在燃燒,火光映在河面上,隨著水流不住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