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的部眾跟著他殺人放火，劫掠財物，每個人的兜裡都裝得滿滿當當。
他們對張獻忠的態度很微妙——怕他，恨他，但也服他。
雖然張獻忠暴虐好色，但出手卻十分大方，劫來的財物自己只拿三成，剩下的全分給部下。
普通士卒跟著他，有肉吃，有錢花。
張獻忠又從昨夜的戰果中挑了幾箱最值錢的財物，親自送到張金稱面前。
“義父，這是兒子孝敬您的。”張獻忠跪在地上，雙手捧上一隻木匣，開啟來，裡面滿滿當當全是銀錢和玉器。
張金稱眼睛一亮，嘴上卻道：“獻忠，你這是做什麼？劫來的東西，你自己留著便是。”
張獻忠一臉誠懇：“孩兒的一切都是義父給的，這點東西算什麼？義父不收，孩兒心裡不安。”
張金稱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收下了木匣。
他越發覺得這個義子貼心——懂規矩，會來事，辦事也利索。比那個整天只會講規矩、講道義的族弟張蠔強多了。
張蠔遠遠站在隊伍後面，看著這一幕，心中一陣發涼。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神情麻木計程車卒，又看了看前方那個被張獻忠團團圍住的張金稱，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走錯了路。
黑山軍曾經不是這樣的。張牛角在世的時候，黑山軍雖然也劫掠，但從來不碰窮苦百姓，只搶朝廷的糧草，只劫豪強的錢莊。
張牛角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咱們是活不下去才反的，不能反過來禍害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
現在呢？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這還是以前那個黑山軍嗎？
張蠔正出神，一個身影從隊伍後面走了過來。
那人西十來歲，身材魁梧，面龐黝黑，腰間挎著一柄砍刀，走路的步子很大，但下盤卻十分沉穩。
他來到張蠔身邊，低聲道：“張蠔兄弟，借一步說話。”
張蠔認出了他——高迎祥，原張牛角的貼身護衛。張牛角死後，他被排擠到邊緣，手下只剩下幾十個老兄弟，在軍中說話連個響都聽不見。
兩人走到路邊的樹蔭下，高迎祥開門見山：“張蠔兄弟，這黑山軍，你還要待下去？”
張蠔沉默了一瞬，沒有答話。
高迎祥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句句扎心：“張牛角首領在的時候，黑山軍是什麼樣，你我都記得。他老人家說過，咱們是窮苦人，刀只能對著朝廷，不能對著百姓。現在呢？張金稱被那個張獻忠哄得團團轉，燒村子、斷人手臂、搶女人……這些事，你張蠔幹得出來嗎？”
張蠔攥緊了拳頭，沒有吭聲。
高迎祥又道：“你勸了張渠帥多少次？他聽了嗎？你再說下去，怕是要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張獻忠那是什麼人？吃人不吐骨頭的餓虎。你擋他的路，他遲早要吃了你。”
張蠔咬著牙，低聲道：“我再勸他一次。最後一次。他若還不聽，我便走。”
高迎祥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等你的訊息。要走，便一起走。這黑山軍，遲早被張獻忠折騰散架。”
張蠔翻身上馬，追上了前面的隊伍。
張金稱騎在馬上，正和張獻忠說著話。見張蠔過來，便笑道：“蠔弟，腿傷好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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