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鐵山家這頭也正忙著捆包袱。
王桃花跪在炕上,手底下飛快地疊小被子,小鈴鐺那點尿布、棉墊、奶瓶,全叫她一股腦塞進藍布包裡。
鐵山蹲在炕沿邊,拿麻繩捆行李,粗手笨腳的,繫了兩回都沒系方正。
桃花一巴掌拍開他:“往左點!你這是捆包袱還是捆豬?”
鐵山老老實實把繩頭遞過去:“俺不會這個。”
“不會你倒是學。”桃花嘴上嫌棄,手上卻麻利,三兩下就把包袱勒得闆闆正正,“回京城俺還得看孩子,你總不能連個包袱都叫俺扛。”
屋裡炕燒得熱,窗戶角卻還結著白花花的霜。雪沒化透,院裡那層舊雪叫人踩得發灰髮硬,雞在凍土上扒拉兩下都嫌硌爪子。
屋簷底下掛著冰溜子,風從門縫往裡鑽,帶著柴火味和冷土味。
外屋偏偏不消停。
鐵山娘坐在灶臺邊剝蒜,剝一瓣,念一句:“折騰啥,孩子才多大。一個丫頭片子,還當個寶抱來抱去。”
寡嫂在旁邊幫腔,聲音拖得細長:“娘也是心疼二弟妹。村裡誰家不是先生小子,偏她命薄些,頭一胎就來了個閨女。回京城也好,興許養著養著,明年就能添個帶把的了。”
桃花在裡屋聽得牙根發癢。
她生鈴鐺那陣兒,人在京城,這娘倆影子都沒見著。
過年回來倒好,嘴皮子比誰都勤,今兒嫌鈴鐺是個閨女,明兒嫌她奶水足把孩子喂得太胖,後兒又說鐵山在外頭掙錢不容易,叫她省著點花。
王桃花把最後一塊包袱布一壓,扭頭衝鐵山問:“你聽見沒?”
鐵山耳朵都紅了,悶聲道:“聽見了。”
“聽見了你咋沒聲?”
鐵山抿了抿嘴,半天憋出來一句:“俺出去說她們。”
“你說有啥用,你那嘴,吵不過一隻鵝。”桃花抱起炕上正咿咿呀呀蹬腿的小鈴鐺,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俺閨女生得這麼俊,還輪得著她們嫌?”
鐵山看了看媳婦,又看了看閨女,小聲但很認真:“俺也稀罕閨女。”
桃花本來還繃著,聽見這句,嘴角先翹起來了。
可翹完,她又不服。
“俺今兒要是不治治她,俺這年就算白過。”她把小鈴鐺往鐵山懷裡一塞,利索地下炕穿鞋,“你抱著孩子,跟俺出來。”
鐵山抱著閨女,立馬站起來:“俺跟你。”
桃花掀開門簾就去了外屋。
鐵山娘見她出來,先撇了撇嘴:“咋的,說你兩句還不讓說了?俺當婆婆的,不是替你打算?”
桃花笑了一聲:“娘,俺謝謝您。俺不用您替俺打算,俺閨女有名有姓,叫鈴鐺,不叫丫頭片子。”
寡嫂手上剝蒜的動作停了停,陰不陰陽不陽地接了句:“二弟妹脾氣還是這麼衝,俺們也是為你好,往後沒個兒子傍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