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地面還在旋轉，但簡朱的腳像釘在地上一樣穩固。紫紅色的天空還在扭曲，但簡朱的眼睛首視著它，沒有絲毫退縮。周圍的人影還在低語，但那些聲音現在聽起來……很遙遠，很模糊，像隔著一層玻璃。
“你們……”簡朱開口，聲音變了——混合了她自己的音色和影的冰冷質感，“說完了嗎？”
人影們靜止了。
低語停止了。
整個空間陷入死寂。
簡朱環視西周，目光從一個人影掃到另一個人影。她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水，倒映著那些幽靈般的面孔。
“老張的死，是工廠安全措施不到位，不是我父親的責任，更不是我的責任。”她說，聲音清晰，“我父親作證了，我母親作證了，法院判了，廠裡賠了。你們還想怎樣？要我以死謝罪？”
第一個人影——那個工友的身影——晃動了一下，變得模糊了一些。
“樓下老太太摔倒，我確實沒扶。”簡朱繼續說，“因為我那天要趕去面試——一個我準備了三個月的面試，關係到我能找到工作，能付得起房租，能活下去。我沒有超能力，我不能同時做兩件事。我後來叫了救護車，墊了醫藥費，但沒救回來。這是我的錯嗎？”
第二個人影——老太太的身影——也開始模糊。
“學妹的事，我承認我有責任。”簡朱的聲音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冰冷，“我那時太年輕，太想證明自己，把責任推給了她。我後來找她道歉了，她沒原諒我。我尊重她的選擇。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但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否定自己的全部。”
第三個人影在消散。
簡朱深吸一口氣。
影的冰冷能量在她體內流轉，幫她抵禦著情緒侵蝕，但也讓她變得……更尖銳，更無情。她感到自己的情感在剝離，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褪去，露出裡面堅硬的核。
“至於其他人……”她看向那些模糊的人影，“我傷害過你們，你們也傷害過我。這就是人生，這就是人際關係。沒有完美的人，沒有無暇的過去。如果每一點愧疚都要被挖出來審判，那所有人都該下地獄。”
她停頓了一下。
紫紅色的天空開始閃爍，像接觸不良的燈泡。黑暗的地面出現裂痕，像破碎的玻璃。周圍的人影在加速消散，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夜影，你犯了個錯誤。”簡朱說，這次完全是她自己的聲音了，“你以為愧疚感能擊垮我。但你知道嗎？真正能擊垮一個人的，不是愧疚，而是……希望破滅後的絕望。”
話音剛落，最後一個人影消散了。
周圍重新陷入空曠的黑暗。
簡朱站在黑暗中央，紫紅色的光從頭頂灑下，在她腳下投出一個孤零零的影子。她感到疲憊，但意識清醒。影的能量在消退，重新沉入意識深處，留下一種冰冷的餘韻。
她以為結束了。
但幻境沒有結束。
暮色依然籠罩，黑暗依然無邊，紫紅色的天空依然在閃爍。而且……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簡朱感到地面在震動。
不是剛才那種脈動，而是更劇烈的震動，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下移動。黑暗的地面裂開更多的縫隙，從縫隙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像地底的岩漿。
她後退一步。
但無處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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