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的眼睛緩緩閉上又睜開,每一次眨眼都顯得異常沉重。她感覺到柳萱的體溫,聽到陳老急促的呼吸聲,聞到洞穴中瀰漫的、淨化後的靈能特有的清新氣味——像雨後的森林,像清晨的露水。然後,她感覺到另一種連線,不是透過感官,而是首接在她意識深處建立的連線。那連線很微弱,但很清晰,像一根銀白色的絲線,從她的眉心延伸出去,另一端連線著洞穴中央那個脈動的銀色光團。絲線傳來波動,不是聲音,不是畫面,而是一種……認知。一種關於詛咒、關於母親、關於莊園秘密的認知碎片,正在沿著絲線流淌過來。簡朱知道,那是噬憶獸在嘗試與她溝通。她集中殘存的意念,試圖接收那些資訊。第一段資訊流了進來,只有三個字,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她的意識上:“她……還……活……”
這三個字在簡朱的意識中炸開。
她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的銀白光芒劇烈閃爍。柳萱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低頭看她:“簡朱?怎麼了?”
“我……”簡朱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她想要說話,想要告訴柳萱和陳老她剛剛接收到的資訊,但就在這時,那根銀白色的絲線突然繃緊。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另一端傳來,不是要吞噬她,而是……要引導她。
“它要我去……”簡朱喃喃道。
“去哪裡?”陳老立刻警覺,右眼資料流開始分析那根銀白絲線的能量構成。
“它的意識核心。”簡朱說,“不是之前那種對抗,是……邀請。”
柳萱抓緊她的手:“不行!你的身體——”
“我必須去。”簡朱打斷她,聲音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它知道真相。關於詛咒,關於母親,關於這一切的真相。”
她閉上眼睛,任由那根銀白絲線牽引她的意識。
這一次,沒有夢境之橋的輔助,沒有柳萱的引導。只有那根絲線,像臍帶般連線著她和噬憶獸。她的意識沿著絲線滑行,速度很快,快到她幾乎無法感知周圍的一切。她只感覺到銀白色的光芒包裹著她,溫暖、柔和,像母親的懷抱。
然後,她“到”了。
***
意識核心。
和之前那個被暗紅能量汙染、充滿痛苦記憶碎片的空間完全不同。
這裡是一片銀白色的海洋。
光在流動,像水,像風,像呼吸。每一道光流中都蘊含著記憶——但不是之前那種被固化的、扭曲的痛苦記憶,而是……完整的記憶。有歡笑,有淚水,有平凡生活的點點滴滴,有生命終結時的最後嘆息。
簡朱的意識體懸浮在這片銀白海洋中。
她能看到那些記憶碎片在她周圍飄浮。這一次,她不再需要“照亮”它們,因為它們自己就在發光。每一片碎片都像一顆小小的星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她“看”向最近的一片。
那是一個農夫的記憶。清晨,他扛著鋤頭走向田地,妻子在門口揮手,孩子追出來塞給他一個饅頭。陽光很好,田裡的麥苗綠油油的。然後畫面一轉,是暴雨之夜,洪水沖垮了堤壩,他拼命往家跑,但只看到被沖垮的房屋,和漂浮在水面上的、妻子的頭巾。他跪在水裡,發出無聲的嘶吼。
痛苦。純粹的、不加修飾的痛苦。
但這一次,簡朱沒有感到恐懼,也沒有想要驅散它。她只是“看”著,感受著那個農夫失去一切的絕望。她的淨化能量——那團銀白色的光——自動從意識體中湧出,但不是去“淨化”那片記憶,而是……包裹它。
像擁抱一個哭泣的孩子。
淨化能量的性質在悄然變化。
之前,它是武器,是驅散黑暗的工具。但現在,它多了一些別的東西——理解。簡朱理解了那個農夫的痛苦,理解了他為什麼會在生命最後一刻留下如此強烈的記憶烙印。那不是邪惡,只是……人類在面對無法承受的失去時,最本能的反應。
她的淨化能量開始“撫平”那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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