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意識像沉在深水底的石塊，緩慢地、艱難地向上浮。耳邊最先傳來的是聲音——柳萱壓抑的抽泣聲，陳老急促的呼吸聲，裝置螢幕微弱的電流聲，還有……外面。
外面有腳步聲。
不是人類的腳步聲，而是重物拖拽地面的摩擦聲，伴隨著低沉的、溼漉漉的喘息。聲音在廢墟外徘徊，時近時遠，像是在搜尋，在嗅探。玻璃碎片被踩碎的“咔嚓”聲，鋼架被碰撞的“哐當”聲，枯枝被折斷的“噼啪”聲。
每一個聲音都像針，刺進她逐漸清晰的意識。
她試圖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她試圖移動手指，但身體像不屬於自己，每一塊肌肉都痠痛無力。她能感覺到源心晶在掌心，晶石冰冷，裂紋密佈，內部的星河完全靜止，像死去的星空。
而更深處，她能感覺到吳銘的生命力——微弱，飄搖，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外面的腳步聲，停在了溫室入口。
“別動。”葉風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是氣流摩擦聲。
簡朱感覺到有人擋在她身前——是葉風。她能聞到他身上汗水和血腥混合的氣味，能聽到他握刀時指節收緊的細微聲響，能感覺到他身體緊繃如弓弦的肌肉狀態。
柳萱的抽泣聲突然停止。
然後是陳老的聲音，同樣壓低：“三個……不，西個。距離入口十五米，正在嗅探。它們能聞到血腥味。”
吳銘的血腥味。
簡朱的心臟猛地收緊。
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視野先是模糊的，像蒙著一層水霧。破碎的玻璃頂棚透下慘淡的月光，月光在扭曲的鋼架上投下猙獰的影子。枯萎的植物像乾癟的屍體散落一地，泥土裡混雜著玻璃渣和鏽蝕的鐵片。空氣裡瀰漫著腐爛植物、血腥、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腥臭混合的氣味，刺激著鼻腔和喉嚨。
她轉動眼珠。
葉風半蹲在她身前兩米處，刀鋒在手，刀刃上佈滿了被腐蝕的黑色斑點。他的背部肌肉緊繃，肩膀微微下沉，那是隨時準備撲殺的動作。柳萱跪在吳銘身邊，雙手按在他胸口，淡藍色的靈能絲線從她指尖滲出，像細密的蛛網覆蓋在吳銘胸口的黑色痕跡上。但那些靈能絲線正在被黑色痕跡吞噬，每吞噬一絲，柳萱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嘴角滲出的血絲就多一縷。
陳老蹲在吳銘另一側，右眼的資料流瘋狂閃爍。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裝置，裝置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波形圖，但螢幕邊緣己經開始閃爍紅光——能源不足的警告。他的臉頰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血己經凝固，但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黑色。
而吳銘……
簡朱的呼吸停滯了。
吳銘平躺在地上，胸口的衣服己經被撕開。那個黑色的痕跡己經擴散到整個胸膛，皮膚完全腐爛，露出下面發黑的胸骨。陰邪能量像活物般在骨頭表面蠕動，每一次蠕動都帶走一絲生命力。吳銘的臉色灰敗得像死人，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眼皮偶爾的、極其輕微的顫動，證明他還活著。
“陰魂蝕骨咒……”陳老的聲音在顫抖，“己經侵入內臟了。我用設備嘗試穩定傷勢，但效果……微乎其微。”
裝置螢幕上，代表生命體徵的波形圖正在緩慢下降。
每分鐘下降百分之零點三。
按照這個速度，吳銘最多還能撐兩個小時。
“柳萱的靈能……”簡朱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不夠。”柳萱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我的靈能己經耗盡了，現在用的是精血轉化的能量……但撐不了多久。這些黑暗能量太頑固了，它們在吞噬一切，包括我的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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