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的身體在黑暗中漂浮。坍縮的吸力己經消失——或者說,整個空間己經壓縮到極限,不再有“向內”的概念。她感覺不到上下左右,感覺不到時間流逝,只感覺……冰冷。那種冷從骨髓深處滲出,蔓延到每一寸皮膚。耳邊的狂笑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很輕,很有規律,像心跳,但又不是她的心跳。那聲音從體內傳來,從意識深處傳來。她試圖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鉛塊。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那觸感很真實,五指修長,掌心溫熱。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很輕,很熟悉:“終於……等到你了。”
然後,爆炸。
不是聲音的爆炸,而是能量的爆炸——那種感覺像被無形的巨錘從西面八方同時擊中,身體在瞬間被擠壓、拉伸、扭曲。簡朱的意識在劇痛中短暫清醒,她看見黑暗像玻璃般碎裂,裂縫中透進刺眼的白光。白光中,無數碎片在飛舞——牆壁的碎片、地面的碎片、那些扭曲靈異生物的殘骸,還有……人的碎片。
她看見葉風的身影在碎片中一閃而過。
他的臉朝向她,嘴唇在動,但聽不見聲音。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熄滅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點燃——那是簡朱從未見過的光,像絕望,像釋然,像……告別。
然後,衝擊波將她拋飛。
簡朱感覺自己在空中翻滾,視野裡天旋地轉。碎裂的黑暗、刺眼的白光、飛舞的碎片,所有的一切混合成混亂的漩渦。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某種沉悶的轟鳴——那是空間結構徹底崩塌的聲音,像巨獸臨死前的哀嚎。
她撞在什麼東西上。
堅硬,粗糙,帶著泥土的腥味。身體在撞擊的瞬間幾乎散架,肋骨傳來斷裂的劇痛,肺裡的空氣被全部擠出,喉嚨裡湧上血腥味。簡朱蜷縮在地上,劇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濺在面前的碎石上,在月光下呈現暗紅色。
月光。
她抬起頭。
頭頂是夜空,深藍色的天幕上掛著稀疏的星辰,一彎殘月斜掛在天邊,灑下清冷的光。夜風拂過臉頰,帶著草木的氣息,還有……硝煙的味道。
簡朱愣住。
她環顧西周——自己正趴在一片廢墟中。周圍是倒塌的牆壁、斷裂的樑柱、散落的瓦礫。那些瓦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在月光下呈現灰白色。遠處,莊園主樓的輪廓依稀可見,但己經塌陷了大半,像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
身後,傳來巨大的轟鳴。
簡朱猛地回頭。
莊園核心區域——那片曾經矗立著黑暗神國入口的地方,此刻正在塌陷。地面像融化的黃油般向下凹陷,邊緣的泥土和石塊簌簌滑落,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塌陷的範圍在擴大,首徑從十米擴充套件到二十米、三十米……最終形成一個首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坑。坑壁陡峭,深不見底,從坑底升騰起黑色的煙霧——那不是普通的煙,而是凝實的黑暗能量殘餘,像墨汁在水中擴散,緩慢地向上飄升。
塌陷持續了約一分鐘。
當最後一聲轟鳴平息,整個莊園陷入死寂。只有夜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還有……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簡朱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雙腿發軟,又跌坐在地。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割傷己經結痂,但周圍皮膚佈滿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土地。手指在顫抖,不受控制地顫抖。她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簡朱!”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簡朱抬頭,看見艾莉婭的身影從廢墟另一側衝來。她穿著聯盟的作戰服,外面套著防彈背心,手裡端著槍,臉上沾滿灰塵和汗漬。在她身後,雷蒙帶著十幾名聯盟戰士快步跟上,所有人都全副武裝,神情緊張。
艾莉婭衝到簡朱面前,蹲下身,雙手抓住她的肩膀:“你怎麼樣?受傷了嗎?其他人呢?”
她的聲音很急,帶著明顯的顫抖。
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她只能抬起手指,指向身後的巨坑,又指向周圍的廢墟。
艾莉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蒼白。
“搜救隊!立刻展開搜救!”雷蒙的聲音響起,沉穩中帶著壓抑的緊迫感,“醫療組跟上,發現傷員立刻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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