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抬起頭。
她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確實在變化。
那些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肉眼可見的黑色霧靄，此刻正在緩慢消散。月光變得清澈，星光更加明亮。廢墟中，一些原本扭曲變形的植物開始恢復正常的形態——雖然己經枯萎，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詭異的、像觸手般蠕動的樣子。
遠處，莊園邊緣的靈異屏障也在減弱。那些半透明的、流動著暗紫色光芒的屏障，此刻顏色變淡，厚度變薄，像融化的冰層般逐漸消失。屏障外，可以看見聯盟佈置的探照燈光束，那些光束正在向莊園內部移動。
“任務成功了。”雷蒙說，聲音裡沒有喜悅，只有沉重，“我們付出了代價，但成功了。葉風……他是個英雄。”
周圍一片寂靜。
聯盟戰士們都低下頭。柳萱躺在擔架上，眼睛盯著夜空，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滲入鬢角。趙陽咬著牙，拳頭握緊，指甲掐進掌心。艾莉婭別過臉，肩膀微微顫抖。
簡朱站起來。
她轉身，面向雷蒙，面向所有人。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沾滿灰塵和血跡的面孔此刻異常平靜。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某種執拗的、不肯放棄的光。
“不。”她說。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夜空中清晰可聞。
雷蒙皺眉：“簡朱，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
“不。”簡朱打斷他，聲音提高，“我感覺到了。”
她轉身，再次看向巨坑。這次，她不是蹲著，而是站在坑邊最邊緣，身體前傾，幾乎要墜入那片黑暗。夜風吹起她的頭髮，髮絲在臉頰邊飛舞。
“下面還有東西。”她說，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很微弱，但……活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雷蒙快步走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往後拉了一步：“簡朱，你受傷了，可能產生了幻覺。神國坍縮的核心溫度超過三千度，壓力足以壓扁坦克，不可能有生命存活——”
“我感覺得到！”簡朱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面對他，眼睛死死盯著他，“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聽，是……這裡。”
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這裡，在跳。”她說，“很微弱，像隔著很厚的水層聽見的心跳。但它確實在跳。下面有東西……活著。”
雷蒙看著她，眼神複雜。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艾莉婭：“她的精神狀態評估？”
艾莉婭走上前，雙手捧住簡朱的臉，強迫她看向自己。兩人的目光對視，艾莉婭仔細審視簡朱的眼睛——瞳孔大小正常，對光反應正常，沒有渙散，沒有混亂。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清醒。
“她沒有幻覺。”艾莉婭鬆開手，看向雷蒙，“至少，她相信自己感覺到的東西。”
“那可能是神國殘餘的能量波動。”雷蒙說，“坍縮後，能量不會立刻消散，會形成類似‘餘燼’的效應，持續輻射一段時間。那種輻射可能被她誤認為是生命反應。”
“不是輻射。”簡朱搖頭，“輻射是散的，是瀰漫的。但我感覺到的……是凝聚的，是一個點，一個核心。它在……呼吸。”
她說出最後兩個字時，自己都愣了一下。
呼吸。
對，就是呼吸——那種很輕、很緩慢、像沉睡中的生物般的呼吸節奏。不是她的呼吸，不是周圍任何人的呼吸，而是從坑底深處傳來的、隔著厚重土層和殘餘能量的、微弱但真實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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