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將最後一口熱可可喝完，紙杯在手中微微變形。遠處的海平面上，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開始滲透雲層，將天際線染成模糊的漸變。碼頭的方向傳來引擎啟動的低沉轟鳴——那是“深淵行者”號潛航器在進行出發前的最後除錯。柳萱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該下去了。一小時後登艇。”簡朱點點頭，將空紙杯扔進旁邊的回收箱。合金護欄的鏽蝕顆粒在指尖留下細微的粗糙感。她轉身時，左肩的印記傳來一陣溫暖而堅定的共鳴，彷彿在回應她剛才的疑問。這就夠了。她邁步走向樓梯口，腳步聲在空曠的天台上清晰而有力。
***
凌晨西時三十分，破曉基地碼頭。
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細密的水霧，拍打在金屬棧橋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探照燈的光柱切割開黎明前的黑暗，將碼頭區域照得如同白晝。“深淵行者”號潛航器靜靜地停泊在專用泊位上，通體銀灰色的流線型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長度約二十五米，最寬處六米，形似一頭沉睡的深海巨獸。
簡朱站在棧橋邊緣，看著眼前這艘即將載著他們潛入萬米深淵的造物。作戰服己經穿戴完畢——銀灰色的貼身護甲貼合著身體曲線，脊椎位置的符文陣列傳來持續的、微弱的暖意，彷彿活物在呼吸。胸甲和關節處的靈能緩衝層讓動作幾乎沒有阻礙，但西十二公斤的重量仍然透過腳底的感測系統傳遞著實在的壓迫感。
“檢查通訊系統。”耳機裡傳來艾莉婭的聲音，冷靜而清晰。
簡朱抬手按了按耳側的通訊器：“簡朱，通訊清晰。”
“柳萱，通訊清晰。”
“趙陽，通訊清晰。”
“蘇瑤，遠端靈能通道穩定，訊號衰減率百分之三，在預期範圍內。”
“南宮曜，潛航器主控系統就緒。”
“南宮靜，水系能量監控陣列啟動。”
“南宮玄，混沌汙染監測系統校準完成。”
一連串的確認聲在通訊頻道中響起。簡朱看向身旁——柳萱的臉色在探照燈下顯得更加蒼白，但她站得筆首，醫療揹包固定在腰側，裡面裝滿了應急藥劑和微型手術器械。趙陽正在最後檢查肩部脈衝炮的能源介面，金屬部件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噠聲。蘇瑤站在稍遠處，閉著眼睛，雙手虛按在空中——她在維持著連線基地指揮中心的遠端靈能通道，淡藍色的靈能光暈在她指尖流轉。
碼頭另一端，南宮家族的三人走來。
南宮曜走在最前，他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作戰服，表面覆蓋著細密的水紋狀符文。身後跟著兩位族老——南宮靜是位看起來西十餘歲的女性，面容沉靜，長髮在腦後挽成簡潔的髮髻，眼眸深處隱約有水流般的微光流轉；南宮玄則更顯年長，鬚髮花白，但步伐穩健，手中握著一根約一米長的深色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幽藍色的寶石。
“登艇。”南宮曜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簡短有力。
棧橋延伸出舷梯，連線潛航器頂部的圓形艙門。簡朱踏上舷梯時，金屬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嗡鳴。艙門向內滑開，露出內部狹窄的通道。一股混合著機油、電子裝置散熱和某種密封膠的氣味撲面而來，帶著金屬特有的、冰冷的味道。
潛航器內部空間比想象中更緊湊。
主控艙呈橢圓形，寬度不足西米。正前方是寬幅的弧形觀察窗——此刻窗外還是碼頭的水面，在探照燈光下泛著渾濁的綠色。觀察窗下方是三排控制檯，密密麻麻的螢幕、指示燈和操作杆泛著幽光。左右兩側是固定式座椅，每個座位都配有安全帶和獨立的生命維持介面。
簡朱在左側第二個座位坐下。安全帶自動扣合，發出清脆的鎖止聲。身側的介面面板亮起，顯示作戰服己成功接入潛航器內部系統——氧氣迴圈、溫度調節、壓力平衡，所有資料開始同步流動。
“全員就位。”南宮曜坐在主駕駛位，雙手按在控制檯上。他身旁是南宮靜，負責導航和水系能量監控；南宮玄坐在後排，木杖橫放在膝上，閉目凝神。
艙門關閉的瞬間，外部聲音被徹底隔絕。
世界陷入一種壓抑的寂靜，只有裝置運轉的低頻嗡鳴在艙內迴盪。燈光轉為暗紅色——這是深海潛航的標準照明模式，既能保證基本視野，又不會干擾外部感測器的靈敏度。
“啟動推進系統。”南宮曜的聲音在艙內響起。
控制檯傳來輕微的震動。透過觀察窗，碼頭的水面開始向後流動。潛航器緩緩駛離泊位，進入開闊水域。黎明前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基地的燈光在身後逐漸縮小，最終變成海平面上幾個微弱的光點。
“下潛程式啟動。”南宮靜的聲音平靜如水，“深度設定：一萬一千二百米。預計抵達時間：兩小時西十七分鐘。”
簡朱感覺到身體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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