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世界己經超越了常規生物的生存極限。探照燈光束中，除了偶爾飄過的、完全礦化的浮游生物殘骸，只剩下永恆的黑。但那種黑並非空洞——簡朱能感覺到，黑暗中有東西在移動。不是實體，而是某種能量的流動，如同深海中的暗流，無聲無息，卻帶著令人不安的惡意。
螢幕上的混沌汙染讀數開始劇烈波動。
“每立方米31靈能單位……35……42……”南宮玄的聲音變得急促，“靈能亂流正在形成漩渦結構。南宮靜，調整航向，避開能量鋒面。”
潛航器微微傾斜，推進器發出低沉的轟鳴。透過觀察窗，簡朱看到光束邊緣的黑暗開始扭曲——那不是水流的擾動，而是光線本身在某種力場作用下發生的彎曲。扭曲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閃而逝的、暗紅色的光斑，如同深海巨獸眨動的眼睛。
“深度：10000米。”合成語音報告，“距離目標座標：五公里。”
“啟動全頻段靈能掃描。”南宮曜下令，“準備接收海淵底部地形資料。”
控制檯中央的主螢幕亮起。最初是一片噪點，然後逐漸清晰——聲吶和靈能掃描的複合成像技術開始勾勒出海底的輪廓。
那是令人窒息的景象。
海床並非平坦，而是佈滿了巨大的、不規則的隆起和裂谷。掃描影像顯示，那些隆起物的材質密度異常，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但沉積物之下……是某種人工結構的幾何輪廓。稜角分明的邊緣，對稱的佈局，巨大的圓形基座——這絕非自然造物。
“放大A7區域。”南宮曜的聲音緊繃。
影像聚焦。
螢幕中央，海淵底部最深處，一個巨大的構造體顯露出全貌。
它呈六邊形，首徑目測超過三百米，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半透明的物質，如同某種巨大的琥珀或晶體。晶體內部，隱約可見覆雜的管道結構和能量流動的軌跡——那些軌跡散發著不祥的暗紅色光芒，將周圍的海水染上一層血色的微光。
構造體周圍，生長著大量增生體。
那是無法用現有生物學解釋的造物：類似珊瑚的鈣質骨架，卻包裹著蠕動著的、血肉般的組織；細長的觸鬚從骨架縫隙中伸出，末端生長著類似眼睛或口器的器官；增生體之間由粗大的、脈動著的管道連線，管道表面覆蓋著鱗片和吸盤，如同某種深海巨怪的消化系統。
而在這些增生體之間，遊蕩著被徹底扭曲的生物。
一條長度超過二十米的皇帶魚，身體中部增生出三對多餘的、節肢動物般的附肢，頭部裂開成西瓣，每一瓣都佈滿細密的尖牙；一群深海燈籠魚，發光器官膨脹成拳頭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睜開數十隻渾濁的眼睛；某種類似巨型烏賊的生物，觸鬚上生長著密密麻麻的骨刺，吸盤內嵌著旋轉的、鋸齒狀的口器……
“混沌汙染濃度：每立方米89靈能單位。”南宮玄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生物畸變率：百分之百。所有觀測樣本均己被徹底汙染。”
艙內陷入死寂。
只有裝置運轉的嗡鳴，和每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簡朱盯著螢幕上的構造體。暗紅色的光芒透過觀察窗，在艙內投下詭異的陰影。她左肩的印記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共鳴的搏動與構造體內部能量流動的節奏完全同步——咚、咚、咚……每一下都讓靈魂震顫。
“那就是儀式現場。”南宮曜打破了沉默，“構造體是能量匯聚和轉化的裝置，增生體是混沌力量的物質化延伸，那些扭曲生物……是守衛，或者說是儀式的一部分。”
“能量讀數？”柳萱問道，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構造體核心區域，靈能強度達到每立方米1200靈能單位，而且還在緩慢上升。”南宮靜調出資料分析，“按照這個增速，預計七十二小時後——不，現在還剩六十九小時——核心強度將突破臨界值，足以撕裂現實結構，形成穩定的規則崩壞領域。”
“也就是舊日支配者殘骸徹底甦醒的時刻。”簡朱低聲說。
“沒錯。”南宮曜切換螢幕，調出一個小型探測器的控制介面，“現在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放出‘偵察者-III’型探測器，靠近構造體邊緣，採集增生體樣本和能量波動頻譜。”
控制檯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潛航器腹部開啟一個艙門，一臺長約兩米、形似梭魚的銀灰色探測器滑入黑暗。它的尾部推進器亮起微光，向著海淵底部的構造體緩緩靠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探測器傳回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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