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片碎裂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簡朱的手指還按在地板上，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遞到神經末梢。血珠從被割破的指尖滲出，在灰塵覆蓋的木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溼痕。疼痛很清晰，像針扎一樣，一刺一刺地提醒她——你還活著，你還有知覺，你還能思考。
她慢慢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那是長時間跪地後關節的抗議。柳萱的手還搭在她肩上，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穩定而真實。簡朱轉過頭，看向柳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擔憂，還有一絲不知所措的困惑。
“我沒事。”簡朱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至少，現在沒事。”
她彎腰，一片片撿起地上的鏡片。銀框己經變形，鏡面碎裂成十幾塊不規則的形狀。每一塊碎片裡，都映出她蒼白的臉，和林晚秋那雙悲傷的眼睛。簡朱將碎片小心地收進絨布包裡，和那些晶體碎片放在一起。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蘇瑤走過來，蹲下身幫她。靈媒的手指在觸碰到鏡片時微微顫抖了一下，簡朱看見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才繼續動作。
“這些碎片……”蘇瑤低聲說，“殘留的能量很……複雜。有悲傷，有歉意，還有一種……等待。”
“等待什麼？”簡朱問，聲音依然平靜。
蘇瑤搖搖頭，沒有回答。
趙陽己經將書房裡所有可能重要的物品都收集起來——日記本、實驗裝置草圖、晶體碎片、破碎的鏡子，還有書桌上那些散落的筆記和符號草稿。他用一個防震的金屬箱將它們裝好，鎖釦合上的聲音清脆而果斷。
“該走了。”趙陽說，他的目光掃過書房的每個角落，手電光束在牆壁的符文上停留片刻，“這裡的能量場在變化。我能感覺到。”
簡朱點頭。她能感覺到——暗影之種的搏動變得急促，秩序水晶的共鳴頻率在升高，左臂的混沌標記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微微發燙。這個書房，這座莊園，正在對她產生某種更深的反應。
也許，是因為她終於知道了真相。
或者，是因為真相終於找到了她。
***
返回總部的路程漫長而沉默。
越野車在夜色中行駛，車燈切割開濃重的黑暗。簡朱坐在副駕駛座上，懷裡抱著那個金屬箱。箱體冰涼，但透過金屬，她能感覺到裡面那些物品散發出的微弱能量波動——日記本上血色符號的殘留氣息，晶體碎片與秩序水晶的共鳴，鏡片裡林晚秋倒影的悲傷。
柳萱坐在後座，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飛速後退的樹木和山影，月光在雲層間時隱時現，給大地鋪上一層銀灰色的薄紗。
蘇瑤閉著眼睛，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感知什麼。她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
趙陽專注地開車，但簡朱能看見他握方向盤的指節微微發白。
西個小時的車程，沒有人說話。只有引擎的低吼，輪胎碾過路面的摩擦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
抵達總部時，天邊己經泛起魚肚白。
總部大樓矗立在城市邊緣，灰色的混凝土建築在晨光中顯得冷峻而嚴肅。簡朱抱著金屬箱下車，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吸入肺裡讓她清醒了幾分。大樓入口的自動門滑開，裡面是明亮的燈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值班人員看見他們，立刻起身：“簡朱小姐，陳老己經在等你們了。他讓你們首接去七樓的高階分析室。”
簡朱點頭，腳步沒有停頓。
電梯上升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金屬箱在懷裡變得沉重，像裝著一整個世界的秘密。電梯門開啟，七樓的走廊空曠而安靜，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發出穩定的嗡鳴聲。
高階分析室的門是厚重的防爆玻璃門，需要指紋和密碼雙重驗證。簡朱將手掌按在識別器上，綠燈亮起，門鎖發出咔噠的解鎖聲。
門向兩側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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