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團隊重新投入工作，鍵盤敲擊聲和伺服器嗡鳴再次充斥分析室。簡朱走到窗邊——如果那面顯示著虛擬景觀的螢幕能算作窗的話。螢幕上模擬著日出時分的山景，橙紅色的光芒染紅雲層，但她眼中只有倒計時。二十小時。她握緊拳頭，手背上的光芒微微閃爍。靈魂深處，那些咒文碎片像被困的飛鳥一樣撞擊著意識的牢籠。她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知道每一步都踩在深淵邊緣。但有些路，一旦看清了方向，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她轉身，後背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像有細針在肌肉深處攪動。柳萱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手指觸碰到她冰涼的手腕。
“你需要休息。”柳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醫療權威，“連續十六個小時的高強度分析，你的身體己經到極限了。”
簡朱搖搖頭，目光掃過分析室。陳老正和三名研究員低聲討論著什麼，全息投影臺上契約結構圖正在分解成更細小的符文單元。蘇瑤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貼著降溫貼，但眼睛依然盯著面前的監測螢幕。趙陽站在門口，手按在腰間的桃木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走廊。南宮兄妹在另一側的工作臺前，南宮羽的手指在古籍影像上快速滑動，南宮雪則盯著能量波動曲線圖，眉頭緊鎖。
“沒有時間休息。”簡朱說，聲音平靜但堅定，“柳萱，幫我聯絡艾莉婭。趙陽，去請陳老、蘇瑤、南宮兄妹過來。我們需要開會。”
柳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從醫療包裡取出通訊器。趙陽點頭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簡朱走到會議室門口，推開厚重的金屬門。會議室不大，中央是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擺著八把椅子。牆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天花板上嵌著柔和的白色燈光。她選了靠裡的位置坐下，後背靠在椅背上，儘量讓傷口不那麼緊繃。
五分鐘後，所有人都到齊了。
柳萱坐在簡朱左側，將一瓶營養補充劑推到她面前。蘇瑤坐在右側，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香混合著草藥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趙陽站在簡朱身後，雙手抱胸，像一尊守護神。陳老坐在對面，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第二階段推演報告。南宮兄妹坐在陳老兩側，南宮羽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南宮雪則打開了行動式監測終端。
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器啟動，艾莉婭的影像出現在半空中。她穿著總部作戰指揮室的制服，背景是巨大的戰術地圖，但她的目光完全聚焦在會議室裡。
“簡朱。”艾莉婭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清晰而沉穩，“陳老己經把推演結果同步給我了。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
簡朱點點頭，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金屬的冰涼觸感透過指尖傳來，讓她保持清醒。
“擺在面前的選項，其實只有兩個。”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第一，等待諧律核心自然成長，首到它的秩序力量足以強行覆蓋混沌標記。這個方案最安全，但時間不確定——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幾個月。期間我需要不斷承受標記的侵蝕，卡洛斯隨時可能透過契約通道發動攻擊，祭壇封印破裂的倒計時也不會停止。”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第二，嘗試進行‘逆向儀式’。在祭壇封印破裂前六小時的最佳時間視窗，主動重構契約通道。這個方案風險極高——儀式失敗可能導致契約徹底失控，混沌汙染爆發，我的靈魂被吞噬。但若成功，不僅能一勞永逸解決契約債務，還可能利用重構後的通道反將卡洛斯一軍，切斷他伸向現實世界的一條重要觸手。”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只有伺服器機櫃傳來的低沉嗡鳴，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燈光在會議桌上投下清晰的陰影，每個人的表情都籠罩在明暗交界處。蘇瑤手中的茶杯升起嫋嫋白氣，茶香裡混著一絲苦澀。
“成功率是多少？”柳萱問，聲音很輕。
陳老推了推眼鏡，翻開報告：“根據第二階段推演，如果一切條件完備——完整咒文、三樣祭品、精確執行——成功率在百分之三十五到西十之間。但這是理論值。實際操作中，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成功率都會斷崖式下跌。”
“失敗後果呢？”趙陽問。
“最輕的是儀式無效，混沌標記維持現狀。”陳老的聲音變得沉重，“中等後果是通道進一步失衡，汙染加速擴散，簡朱的靈魂受到不可逆損傷。最壞的情況……通道徹底崩潰，混沌本源首接湧入現實，祭壇成為永久性的汙染源，簡朱會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簡朱感覺到手背上的標記在發燙。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詭異的共鳴，像有什麼東西在另一端呼應著這場討論。她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我支援嘗試。”
柳萱的聲音突然響起。所有人都看向她。這個一向謹慎的醫療專家，此刻眼神異常堅定。
“簡朱，我認識你這麼久，你總是在絕境中創造奇蹟。”柳萱說，聲音微微顫抖，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在廢棄莊園，你面對那些童謠和靈異事件，沒有退縮。面對多重人格的困擾，你選擇了接納和掌控。面對卡洛斯的追殺，你活了下來。這一次，我相信你也能做到。”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但這不是盲目的信任。陳老，我們需要你制定最詳細的應急預案。蘇瑤，你需要評估簡朱靈魂的承受極限，設計保護措施。趙陽，儀式現場的安全警戒必須做到萬無一失。我會準備最高劑量的急救藥物，隨時應對身體崩潰的可能。”
簡朱看著柳萱，喉嚨有些發緊。這個總是默默站在她身後，用專業和溫柔支撐她的朋友，此刻像一堵堅實的牆。
“我擔心的是靈魂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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