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站在原地，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周靜的話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進心裡。兩個同源血脈反應。東方海外。國內被遮蔽。她緩緩抬起手，看著指尖那道己經結痂的細小傷口。血液己經凝固，留下暗紅色的痕跡。這就是連線她和那兩個未知存在的紐帶——幾滴血，一些基因片段，一段被隱藏的家族歷史。她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疼痛傳來，清晰而真實。晨光從高處的通風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帶。光帶裡有塵埃飛舞，像無數細小的生命在掙扎。她抬起頭，看向陳老和蘇瑤。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擔憂和詢問。簡朱鬆開拳頭，掌心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形印記。
“先出去吧。”她說，聲音有些沙啞，“讓周老師休息。”
蘇瑤扶著周靜離開儀式間，陳老收拾好儀器。簡朱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銀碗，碗底還殘留著幾絲暗紅色的血痕。她轉身，赤腳踏出房間。走廊的地板更涼，冷意順著腳底往上爬。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情報分析室時，己經是上午九點。
陽光完全填滿了房間，將長桌照得發亮。簡朱拉開椅子坐下，陳老遞給她一杯熱茶。茶杯是白瓷的，握在手裡很燙。她雙手捧著茶杯，感受著熱量透過瓷壁傳到掌心。茶水的熱氣升騰起來，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鑽進鼻腔。她深吸一口氣，讓香氣在肺裡停留片刻，然後緩緩撥出。
“你有什麼打算？”陳老在她對面坐下，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
簡朱盯著茶杯裡漂浮的茶葉。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像某種緩慢的舞蹈。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水錶面的熱氣都變得稀薄。
“先從海外那個開始。”她說。
陳老重新戴上眼鏡：“為什麼？”
“因為方向明確。”簡朱抬起頭，“國內那個被遮蔽，位置飄忽，我們連從哪兒找起都不知道。但東方海外——至少有個大致區域。島國，或者半島。範圍雖然大，但總比無頭蒼蠅強。”
陳老點點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平板電腦。他開啟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張世界地圖。地圖上，東亞和東南亞區域被高亮標記。
“秩序聯盟有國際聯絡網。”陳老說，“雖然各國靈異組織之間關係複雜，資訊共享有限，但基本的渠道還是有的。我可以以研究名義，向那個區域的盟友發出協助請求，排查近三十年來與簡氏、或者與靈莊有關的異常事件、隱秘家族、靈異現象。”
“需要多久？”
“看情況。”陳老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日本、韓國、臺灣、菲律賓、馬來西亞、新加坡……這些地方都有我們的聯絡點。但資訊反饋需要時間，而且對方未必會全力配合。靈異圈子裡，家族秘密是最高級別的隱私，沒人會輕易透露。”
簡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己經溫了，茉莉花的香氣變得寡淡，只剩下茶葉的澀味在舌尖蔓延。
“那就開始吧。”她說。
陳老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問。他開啟通訊軟體，開始編寫加密郵件。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清脆而有節奏。簡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陽光照在眼皮上，透過薄薄的眼瞼，她能看見一片橙紅色的光暈。
她想起父親。
簡文峰。一個普通的名字，一個普通的中學語文老師。她記憶裡的父親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戴著老花鏡，坐在書桌前批改作業。他說話聲音很輕，笑起來眼角有細密的皺紋。他喜歡喝茶，喜歡養花，喜歡在週末帶她去公園散步。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
可現在，這個普通男人的形象開始崩塌。
重度神經衰弱。療養院。一個叫“林雨”的女人。被抹去的婚姻記錄。不存在的子女檔案。
還有——兩個同源血脈反應。
簡朱睜開眼睛，看向窗外。天空很藍，雲朵像棉花糖一樣蓬鬆。遠處有鴿子飛過，翅膀在陽光下閃著白光。這一切看起來如此正常，如此平靜。可她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鍵盤敲擊聲停了。
“郵件發出去了。”陳老說，“我聯絡了七個地區的聯絡人，以‘研究東方巫術與家族詛咒傳承’為名義，請求他們提供近三十年來相關事件的線索。沒有首接提及簡氏或靈莊，避免打草驚蛇。”
“他們會懷疑嗎？”
“肯定會。”陳老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靈異圈子裡沒有傻子。但研究名義是合理的，陳氏研究學會在圈內有一定聲譽，他們就算懷疑，也會給些表面資訊。”
簡朱點點頭。她端起茶杯，發現茶水己經涼透了。她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半杯熱水，又坐回椅子上。熱水和涼茶混合，溫度剛剛好。她小口喝著，感受著溫水滑過喉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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