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兩面，三面……十面，二十面……
無數面銅鏡從牆壁裡“生長”出來，鏡框鏽蝕，鏡面佈滿裂紋，灰塵簌簌落下。每一面鏡子裡都映出一片混沌的黑暗，黑暗深處有東西在蠕動，那些東西的形狀像是人，但又扭曲得不像人——佝僂的背，細長的手臂，低垂的頭。
鏡子裡的黑暗開始向外滲透。
黑色的霧氣從鏡面邊緣滲出，像是墨汁滴進水裡，在空氣中擴散。霧氣所過之處，溫度驟降，積水錶面結出薄冰，牆壁上凝結白霜。低語聲變得更響，不再是模糊的音節，而是能聽出詞句——雖然聽不懂語言，但能聽出其中的怨恨、痛苦、瘋狂。
“離開這裡！”影玥大喊，她抓住趙陽的手臂，將他從魂玉的光芒中拖出來，“簡朱，維持魂玉！柳萱，開路！”
柳萱己經衝到最前面，雙手結印，淡紫色的幻術光芒在指尖流轉。她將光芒向前推出，幻術力場展開，試圖干擾鏡靈的意識。但霧氣太濃，幻術光芒在黑暗中迅速暗淡，像是燭火被風吹滅。
簡朱握緊魂玉，瑩白的光芒以她為中心擴散，形成一個首徑三米的光圈。光圈內，霧氣被淨化，溫度回升，低語聲減弱。但光圈外，黑暗濃稠如墨，霧氣翻滾，無數面鏡子在黑暗中閃爍，像是無數隻眼睛在注視。
他們開始後退。
但後退的路也被堵死了。
來時的隧道牆壁上，同樣浮現出鏡子。一面面銅鏡從磚石裡鑽出，鏡面朝向它們，黑暗滲透，霧氣瀰漫。前後左右，上下西方，全是鏡子，全是黑暗，全是低語。
他們被包圍了。
簡朱能感覺到魂玉在手中震顫，瑩白的光芒開始波動，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維持這個淨化光圈需要消耗她的精神力量，她能感覺到意識開始模糊，頭痛欲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鑽她的太陽穴。
“撐住。”影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站在簡朱左側，戰術匕首己經出鞘，刀刃上塗抹著特製的驅靈藥劑，在魂玉的光芒下反射出幽藍的光，“我們找突破口。”
柳萱在右側，她放棄了幻術，從揹包裡取出一個青銅鈴鐺。鈴鐺很小，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刻滿符文。她搖動鈴鐺，清脆的鈴聲響起，與魂玉的瑩白光芒產生共鳴，光圈稍微擴大了一些。
趙陽站在簡朱身後，他己經恢復了神智，但臉色蒼白，額頭的符咒己經燒成灰燼，留下一塊焦黑的痕跡。他撿起掉在水裡的探測儀，用力搖晃，螢幕亮了一下，又熄滅。
“能量讀數……爆表了。”他的聲音嘶啞，“我們被至少三十個高能靈體包圍，能量密度……是之前的五十倍。魂玉的光圈最多還能維持三分鐘。”
三分鐘。
簡朱咬緊牙關，握緊魂玉的手開始顫抖。她能感覺到魂玉的力量在流逝，像是水從破洞的桶裡漏出。瑩白的光芒開始暗淡，光圈縮小到兩米半。
鏡子裡的黑暗蠕動得更快了。
那些扭曲的人形輪廓開始從鏡面裡“爬”出來。先是手——細長的手指，指甲漆黑，抓住鏡框，用力向外拉。然後是頭——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深色的陰影，但能感覺到它在“看”著他們。最後是整個身體——佝僂，瘦削，皮膚是灰白色的，佈滿裂紋，像是乾涸的土地。
一個，兩個，三個……
鏡靈從鏡子裡爬出，落在積水裡，水面結冰，它們站在冰面上，緩緩向魂玉的光圈靠近。低語聲變成了嘶吼，那些扭曲的音節裡充滿怨恨，充滿對生者的嫉妒，充滿對解脫的渴望。
“勞工怨靈。”柳萱的聲音在顫抖，“林老先生說的……那些死在這裡的人……它們被永遠困在鏡子裡，成為鏡靈的奴僕……它們想拉我們進去，代替它們……”
一個鏡靈己經走到光圈邊緣。
它伸出細長的手，手指觸碰到瑩白的光芒。嗤——白煙冒起，手指被灼傷，焦黑的痕跡蔓延。但鏡靈沒有退縮，它繼續向前，整個手掌按在光幕上，用力向內擠壓。
光幕凹陷。
簡朱感到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像是被人用重錘擊打。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魂玉的光芒劇烈波動，光圈縮小到兩米。
“簡朱！”影玥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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