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一句狠話，雲澈猛地轉身，不是朝著他們來時的出口方向，而是朝著隧道更深處——那片燈光逐漸稀疏、最終被濃稠黑暗徹底吞噬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因為傷勢而顯得有些踉蹌，但決絕無比，身影迅速沒入前方拐角處的陰影中，只留下一串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隧道里迴盪，越來越遠。
“他想跑！”趙陽低喝一聲，身體前傾，就要追上去。“趁他病，要他命！不能放虎歸山！”
“等等！”簡朱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趙陽的腳步頓住，回頭看向簡朱，眉頭緊鎖：“簡朱？他傷成那樣，現在是解決他的最好機會！等他緩過勁來，或者和他的手下匯合，後患無窮！”
柳萱也看向簡朱，眼中帶著詢問。她同樣認為追擊是合理的選擇。
簡朱己經將影玥身上幾處最明顯的外傷做了簡單的清理和包紮——用的是柳萱揹包裡的急救用品。她扶起影玥，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才抬起頭，看向趙陽，又瞥了一眼雲澈消失的那個黑暗拐角。
隧道深處的黑暗彷彿有生命一般，在燈光邊緣緩緩蠕動，吞噬著一切光線和聲音。那裡傳來隱約的、不知是風聲還是水流聲的嗚咽，空氣中那股鐵鏽和黴味似乎也更濃了一些，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陰冷氣息。
“窮寇莫追。”簡朱的聲音在寂靜的隧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下面情況不明。我們不知道這條隧道到底有多深，通往哪裡，裡面還有什麼。雲澈敢往那裡逃，要麼是慌不擇路，要麼……就是那裡有他依仗的東西，或者接應的人。”
她頓了頓，感受著懷中影玥微弱但逐漸平穩的呼吸，繼續道：“而且，影玥的傷勢不能再拖。必須立刻帶她上去，找個安全的地方仔細檢查和治療。追擊一個重傷但可能留有後手的敵人，把重傷的同伴置於險地，不明智。”
趙陽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但看到影玥蒼白的臉色和簡朱不容動搖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握緊了手中的短棍，重重吐出一口氣：“你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柳萱也點了點頭，輕聲道：“簡朱考慮得周全。影玥姐的傷要緊。雲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簡朱的目光再次投向隧道深處，眼神冰冷而銳利，彷彿要穿透那厚重的黑暗。“而且，”她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深思，“你們注意到沒有？他逃的方向……似乎不是出口。”
趙陽和柳萱都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們進入地下隧道的入口在身後，沿著來路返回，雖然曲折，但方向大致是向上的，最終通往那個廢棄洗衣房後院的窨井蓋。而云澈逃跑的方向，是朝著隧道更深處，也就是地勢可能更低、更靠近莊園地下核心區域的方向。
“他不是想逃出去，”簡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分析給同伴聽，“他是往更深的地方去了。這下面……可能還有別的秘密。或者，他另有打算。”
這個猜測讓隧道里的氣氛更加凝重了幾分。原本以為只是追蹤雲澈進入了一個隱藏的映象空間，現在看來，這條地下隧道本身，可能就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雲澈選擇往深處逃，絕非偶然。
趙陽的表情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這地下，可能還有別的東西？和莊園的秘密有關？雲澈知道些什麼？”
“很有可能。”簡朱點頭，“別忘了，雲家對這座莊園的秘密覬覦己久，他們掌握的資訊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多。雲澈往那裡逃，要麼是那裡有能讓他翻盤的東西，要麼就是那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徑，甚至……有他早就佈置好的退路或接應點。”
她看了一眼懷中似乎恢復了一些意識、正努力睜開眼的影玥，語氣堅定下來：“不管下面有什麼，現在都不是探究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帶影玥安全離開這裡。其他的，等我們上去，從長計議。”
影玥的睫毛顫動得厲害，終於，她艱難地睜開了眼睛。視線起初是模糊的，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簡朱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的臉。她想開口說話，卻只發出了一聲氣音。
“別說話，儲存體力。”簡朱立刻制止她，聲音輕柔，“我們這就上去。”
影玥眨了眨眼，目光掃過旁邊的柳萱和趙陽，又看向簡朱，最後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但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
“柳萱，你幫我扶一下影玥的另一邊。趙陽，你開路，注意警戒，原路返回。”簡朱迅速分配任務。
柳萱立刻上前，和簡朱一左一右架起影玥。影玥雖然虛弱，但勉強還能借力站立，只是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兩人身上。趙陽深吸一口氣，握緊短棍，轉身面向他們來時的方向，目光如電，掃過隧道每一個陰影角落。
“走！”
西人開始沿著隧道，朝著記憶中的出口方向移動。腳步聲在空曠的隧道里迴盪，混合著壁燈滋滋的電流聲和遠處隱約的滴水聲。來時覺得不算太長的路，此刻因為帶著傷員和高度警惕，顯得格外漫長。
簡朱一邊小心地攙扶著影玥，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警惕著周圍，尤其是身後那片雲澈消失的黑暗區域。她的耳朵捕捉著隧道里的一切細微聲響——風聲、水聲、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以及，那來自隧道深處、彷彿錯覺般的、極其微弱的、非人的窸窣聲，還有那縈繞不散的、越來越明顯的陰冷氣息。
她握緊了扶著影玥的手，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外套口袋上。隔著衣物，她能感受到“心之鏡”那溫潤而沉實的觸感，以及胸口諧律核心與之隱隱的共鳴。
這下面，絕對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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