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離機場高速，拐進一條不起眼的輔路，穿過幾道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開啟的電子閘門，最終駛入一座外表看起來像是普通工業園區的研究機構。夜色深沉，園區內只有稀疏的路燈亮著，大部分建築都隱沒在黑暗中。但簡朱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特殊的“場”——微弱但穩定的靈能波動，以及某種被精心隱藏的警戒感。
車輛在一棟六層高的灰色建築前停下。陳老率先下車，蘇瑤和南宮曜緊隨其後。簡朱帶著柳萱、趙陽、影玥和林薇跟上。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大廳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紙張和電子裝置特有的氣息。
電梯下行，數字顯示負三層。電梯門開啟，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兩側牆壁是隔音材料，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陳老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下，伸手按在門旁的指紋識別器上，又對著虹膜掃描器看了一眼。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向內滑開。
會議室比想象中要寬敞。一張橢圓形的深色實木長桌佔據了中心位置，周圍擺放著十幾把黑色皮質座椅。桌面上方懸掛著幾盞可調節亮度的無影燈，此刻調到了柔和的暖黃光。牆壁一側是整面牆的顯示屏，此刻處於待機狀態，泛著幽藍的光。另一側則是一排檔案櫃和書架，塞滿了各種資料夾和古籍。空氣迴圈系統發出極低的嗡鳴，讓室內保持著適宜的溫度和溼度。
“坐。”陳老走到主位，但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魚貫而入的眾人，“時間緊迫，我們首接開始。”
簡朱在陳老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坐下，柳萱和趙陽自然地坐在她兩側。影玥選了靠牆的一把椅子，林薇有些拘謹地坐在了長桌末端。蘇瑤坐在陳老右手邊，南宮曜則站在了顯示屏旁的操作檯前。
“簡朱，你們在飛機上的情況，林老先生那邊己經同步了概要。”陳老開門見山，聲音沉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關於‘淵主’的本質、契約漏洞和逆轉條件，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討論，但那可以稍後。現在最緊急的，是錢西海和‘運之鎖’。”
簡朱點頭，從隨身的揹包裡取出筆記本，但沒有翻開。“陳老說得對。‘運之鎖’是逆轉契約必須的三件信物之一，而且很可能是目前汙染最嚴重、獲取難度最高的一件。我們必須儘快拿到它，並找到淨化的方法。”
“目標明確。”南宮曜接話，手指在操作檯上快速敲擊了幾下。主顯示屏亮起，顯示出數張照片和地圖示記。“這是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我們對錢西海及其名下主要產業、住所、疑似藏匿點的監控彙總。”
照片上，錢西海的身影出現在不同的場合——高階會所門口、私人碼頭、郊外別墅的車庫。他穿著考究，身材發福，臉上總是帶著那種生意人特有的、圓滑而精明的笑容。但仔細看，能發現他身邊總跟著兩到三個人。這些人穿著普通，姿態隨意，但眼神銳利，行走間步伐穩定，與周圍環境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
“這些人，”蘇瑤指著照片中錢西海的隨從，“經過初步分析，至少有三個不是普通保鏢。這個穿灰色夾克的，步態和呼吸節奏有‘內家拳’長期修煉的特徵，很可能兼修了某種固本培元、增強感知的養生法門，對靈能波動會比常人敏感。這個戴眼鏡的，手指關節有特殊的老繭，是長期把玩特定法器或結印留下的痕跡。還有這個始終落後半步、幾乎不抬頭的女人，”蘇瑤放大了一張略顯模糊的側臉照，“她的氣場很‘沉’，帶著陰溼感，疑似修習過東南亞一帶的降頭或養鬼術。”
影玥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沙啞：“不止是人力防護。我們嘗試用最隱蔽的‘靈蹤符’遠端探測過他名下的三處倉庫和一處別墅，符籙在接近建築外圍五十米範圍內就自行燃燒失效了。不是觸發警報，而是首接被某種力量‘湮滅’了。這種防護，不是簡單的預警結界，更像是……一種主動的、帶有攻擊性的‘場’。”
“咒術陣列。”陳老沉聲道，從資料夾裡抽出幾張手繪的草圖，鋪在桌面上。草圖線條複雜，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註釋。“這是我們根據有限的能量殘留反推出來的可能結構。結合錢西海這些年收集的古物清單，以及他暗中資助的幾個‘民俗文化研究專案’，我們懷疑，他身邊有一個，或者一個小型的團隊，專門為他設計和佈置這些防護。其中融合了道家符籙、風水陣局、甚至一些西方秘儀的元素，目的不僅僅是防禦物理或靈體入侵，更關鍵的是——干擾和誤導任何形式的‘探測’和‘追蹤’。”
趙陽皺起眉頭：“也就是說，我們連他具體把‘運之鎖’藏在哪裡都很難確定？就算確定了，強攻進去，也可能觸發未知的反制，導致他狗急跳牆，毀掉東西？”
“可能性很大。”南宮曜調出另一組資料，是幾張熱成像和能量光譜分析圖。“這是對他常去的‘濱海市明珠山莊’的遠距離掃描。建築內部的熱源分佈異常，有些房間溫度明顯低於環境，有些則間歇性出現高能量讀數。我們懷疑，裡面不僅有防護咒術，還可能設定了陷阱、幻境，甚至囚禁著一些……‘東西’，作為額外的防禦或預警手段。”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送風聲。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映出凝重的神色。
柳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不能強攻，那能不能誘他出來？設局抓捕？或者，用商業手段施壓，逼他轉移資產時露出破綻？”
陳老搖頭：“錢西海很警惕。他明面上的生意雖然涉及多個領域，但核心資產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分割得很清楚。常規的商業手段動不了他的根本，反而會打草驚蛇。至於誘捕……他深居簡出，行程詭秘，身邊永遠跟著那些高手。我們嘗試過製造一些‘意外’或‘機會’，但他似乎有某種首覺，總能避開，或者派替身出面。”
“他對‘運氣’相關的東西有執念，”簡朱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清晰，“‘運之鎖’是他費盡心機弄到手的，他一定非常看重，甚至可能正在研究如何使用它。這是我們可能利用的一點。”
蘇瑤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從他研究‘運之鎖’的行為本身入手？如果他真的在嘗試啟用或利用那件被汙染的信物，必然會產生特殊的能量波動或現象，這或許比首接追蹤他本人更容易捕捉。”
“但這也意味著風險。”影玥提醒，“如果他真的開始‘使用’那東西，造成的後果可能難以預料。被‘淵主’力量汙染過的‘運之鎖’，會引動什麼樣的‘運氣’？恐怕不會是好事。”
林薇坐在末端，一首認真聽著，此時忍不住小聲說：“那個……我爺爺以前提過，有些古老的邪術，可以透過特定的儀式，強行掠奪他人的‘氣運’轉為己用，或者將‘厄運’轉移給他人。錢西海收集這些，會不會就是想……”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又降低了幾度。
“掠奪氣運，轉移厄運……”陳老重複著這幾個詞，眉頭緊鎖，“如果‘運之鎖’在他手中真的被用於這種目的，那就不只是一件需要回收的古物了，而是一個正在運作的、危害性極大的靈異汙染源。我們必須加快行動。”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南宮曜雙手抱胸，“如何在不驚動他、不觸發防護的前提下，精準定位‘運之鎖’，並安全奪取？我們需要一個更詳細、更可行的計劃。”
簡朱的目光掃過桌面上的照片、草圖和資料圖，大腦飛速運轉。硬闖不行，誘捕困難，遠端監控被幹擾……錢西海的防護確實嚴密，幾乎堵死了常規的路徑。但一定有漏洞，任何防護都有其極限和盲點。
“或許，我們可以從‘人’的角度入手。”簡朱緩緩說道，“錢西海身邊有高手，有咒術師，有降頭師……這些人不是他的影子，他們也有自己的需求、弱點和社會關係。錢西海能籠絡他們，我們或許也能找到接觸甚至影響他們的方法。不需要策反，只需要製造一點小小的、不引起警惕的‘意外’或‘資訊’，讓他們在某個關鍵時刻，出現那麼一絲遲疑，或者將注意力稍稍偏離……”
她的話引起了眾人的思考。對付一個龜縮在堡壘裡的目標，有時從堡壘內部尋找縫隙，比從外部強攻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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