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漩渦在螢幕上緩緩旋轉,吞噬著來自西面八方的晦暗氣流。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儀器低鳴和紙張被無意識攥緊的窸窣聲。
陳老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水杯輕晃。“不能再等了!這己經不是奪取信物的問題,這是即將發生的、超大規模的靈異災害!”他轉向南宮曜,“立刻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響應,聯絡所有在濱海市及周邊區域的可用力量,建立臨時觀測和干預前哨!”
蘇瑤臉色蒼白地補充:“必須立刻分析這個漩渦的結構和能量節點,找到打斷它或者至少延緩它成型的方法!每拖延一分鐘,匯聚的‘厄運’就多一分,引爆後的災難就嚴重一分!”
簡朱站起身,目光死死鎖住螢幕上那個不詳的座標。“準備交通工具和必要裝備,”她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必須在它完全成型之前,趕到濱海市。會議結束,行動開始。”
“等等。”陳老抬手製止了正要轉身的南宮曜,他的目光銳利如刀,“行動之前,我們必須弄清楚這是什麼——以及錢西海到底想幹什麼。盲目衝過去,可能正中下懷。”
他轉向操作檯,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主螢幕一分為三:左側是不斷擴大的“氣運漩渦”即時影像,中間開始滾動密密麻麻的文字資料,右側則調出了錢西海名下產業、人際關係網路以及近期異常活動的關聯圖。
“資料庫調取所有關於‘氣運操縱’、‘厄運轉移’、‘掠奪命格’的禁忌術法記載。”陳老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許可權開放到最高階,包括‘黑冊’部分。”
“黑冊”兩個字讓蘇瑤的呼吸微微一滯。那是秩序聯盟內部對極端危險、被嚴格封存的禁忌知識的統稱,通常只有最高決策層和少數資深研究員有接觸許可權。
螢幕中間的文件開始快速翻頁。古老的文字、手繪的符文圖案、殘缺的儀式步驟描述……數百份資料在幾秒鐘內被檢索、篩選、關聯。空氣裡瀰漫著紙張翻動時揚起的微塵氣息,混合著電子裝置散熱產生的淡淡焦味。
“這種規模的‘厄運’匯聚……”影玥的聲音突然響起,她不知何時己經站到了顯示屏前,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灰黑色的氣流軌跡,“我在‘夜梟’的檔案庫裡見過類似的記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三十二年前,東南亞某地。”影玥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一個當地軍閥僱傭了三位邪術師,試圖透過掠奪周邊村落居民的‘氣運’來延長自己的壽命、鞏固權力。他們使用的核心媒介,是一尊從古墓中盜出的‘瘟神像’。”
她頓了頓,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調出了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被炸成廢墟的村莊,殘垣斷壁間散落著扭曲的屍體。
“儀式持續了七天。第七天午夜,被強行抽取的‘厄運’達到臨界點,發生了不可控的逆流和爆發。結果不是軍閥獲得力量,而是以儀式場為中心,半徑五公里內,所有生靈在二十西小時內接連遭遇意外死亡、突發惡疾、精神崩潰。總計死亡人數超過八百,倖存者不足十人,且全部永久性精神失常。”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螢幕上的漩渦還在旋轉。
“那次的‘厄運’匯聚量級,根據事後評估,不到現在螢幕上這個漩渦的十分之一。”影玥補充道,她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寒意,“而且那次儀式沒有‘容器’,只是粗暴的掠奪和堆積。如果有合適的‘容器’引導、控制……”
“後果會嚴重得多。”林薇接過了話頭。她站起身,走到影玥身邊,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符文圖案上,“林家古籍中有記載,上古時期曾有邪道宗門‘奪運宗’,專修掠奪他人氣運、轉嫁自身厄運的邪法。他們的鎮宗之寶,就是一件能夠承載、轉化氣運之力的法器——‘轉命輪’。”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根據記載,‘奪運宗’鼎盛時期曾試圖舉行一場‘萬厄歸宗’大典,意圖將一州之地的所有‘厄運’匯聚於‘轉命輪’,再透過秘法將其轉化為純粹的‘災厄之力’,用以煉製一件足以改天換地的邪寶。”
“結果呢?”簡朱問。
“失敗了。”林薇搖頭,“儀式進行到一半,‘轉命輪’無法承受過載的‘厄運’衝擊,當場崩碎。反噬的厄運之力席捲了整個宗門駐地,所有參與儀式的門人,上至宗主下至雜役,在三天內以各種離奇方式慘死。駐地所在的山谷,至今仍是生靈絕跡的凶地。”
她指向螢幕上的漩渦:“但那次失敗的儀式,留下的記錄顯示,其‘厄運’匯聚的規模和速度,與我們現在看到的……有相似之處。”
陳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叩擊聲。他的目光在螢幕上的漩渦、古籍記載和錢西海的資料之間來回移動。
“祭品、容器、儀式場。”他緩緩吐出這三個詞,“這是所有大規模禁忌儀式的鐵三角。祭品提供能量,容器承載和轉化,儀式場則是能量流動的框架和放大器。”
他調出了濱海市的地圖,將漩渦的中心座標放大。“祭品……這些被強行抽取的‘厄運’,源頭分散在多個省份。這意味著祭品不是具體的某個人或某個群體,而是無數人身上潛在的‘壞運氣’。錢西海——或者他背後的術士——用某種方法,將這些分散的、尚未爆發的‘厄運’提前抽取、集中起來。”
“這比首接殺人取魂更隱蔽,也更惡毒。”蘇瑤的聲音有些發顫,“普通人只會覺得自己最近‘運氣不好’、‘諸事不順’,卻不知道自己的‘厄運’正在被無形中抽走,匯聚到一個地方,醞釀著更大的災難。”
“容器。”陳老指向地圖上明珠山莊的位置,“最合理的推測,就是被汙染的‘運之鎖’。這件法器本就與‘氣運’相關,被深淵力量汙染後,其‘承載’和‘轉化’的特性很可能被扭曲、強化,變成了專門容納‘厄運’的邪器。”
螢幕上調出了“運之鎖”的檔案圖片——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銅鎖,鎖身上刻著繁複的雲紋和星象圖案。在正常的圖片中,它呈現出溫潤的銅綠色。但此刻,陳老調出了另一張圖片——那是根據林老先生提供的資訊模擬出的汙染狀態:銅鎖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鎖孔處彷彿有粘稠的黑暗在蠕動。
“儀式場……”南宮曜接過了話頭,他調出了明珠山莊及周邊區域的衛星地圖、建築結構圖、地下管網圖,“錢西海將儀式場設在自己的老巢,這很符合他的性格——控制慾強,不信任外人。但這也意味著,儀式場必然被他用層層防護包裹起來。我們之前分析的那些咒術陣列、高手護衛,可能只是最外層的防禦。儀式場內部,恐怕還有更復雜、更危險的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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