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機的引擎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穿透雲層。機艙內燈光調至適宜閱讀的亮度，簡朱和團隊成員圍坐在臨時拼起的戰術桌旁，螢幕上顯示著不斷更新的資料和濱海市的即時衛星圖。蘇瑤閉目凝神，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勾勒出只有她能“看見”的能量流動軌跡，眉頭緊鎖。影玥快速翻閱著南宮曜剛傳來的明珠山莊建築結構3D模型，尋找著任何可能的、圖紙上未標明的通道或薄弱點。林薇則對照著古籍照片，在筆記本上疾書，試圖找出與當前“厄運漩渦”特徵匹配的儀式變種及其可能的打斷咒文。柳萱檢查著裝備，趙陽低聲與地面接應人員確認著降落後的路線與安全屋位置。簡朱的目光落在舷窗外漆黑的夜空，遠方，濱海市的方向，一片肉眼不可見的灰暗陰雲正在積聚。機艙內的空氣凝重而緊繃，每個人都清楚，這趟飛行不是旅程的結束，而是一場與時間賽跑、與災難角力的開始。
“總部傳來最新資料。”南宮曜的聲音從加密通訊頻道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濱海市分部監測到，過去三小時內，城市範圍內‘意外事件’發生率同比上升了百分之西十七。交通事故、小型火災、裝置故障、鄰里糾紛……所有型別都在增加。更值得注意的是，醫院急診科和心理諮詢熱線接到的求助電話數量，在半小時前出現了異常峰值。”
蘇瑤睜開眼睛，她的瞳孔深處有細碎的銀色光點閃爍。“我能感覺到……那些‘厄運’的絲線，正在變得……更‘活躍’。”她伸手在空中虛劃，指尖帶起微弱的氣流擾動，“它們原本只是被動地被牽引、被抽取，但現在……它們開始主動‘汙染’周圍的空間和生命體。就像……墨水滴進清水裡，擴散的速度在加快。”
“儀式進入加速階段了。”林薇抬起頭，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我找到了幾個可能的儀式變種記載。其中一種，需要以大量生靈的負面情緒為‘催化劑’，加速‘厄運’的匯聚和壓縮。如果錢西海採用的是這種……那麼他很可能在濱海市佈置了某種能放大負面情緒的陣法節點，或者……首接使用了能刺激情緒的藥物、精神影響類靈異物品。”
柳萱將一把特製匕首插回腿側的刀鞘，金屬摩擦聲清脆。“也就是說，我們抵達後面對的可能不只是錢西海和他的術士團隊，還有整個城市逐漸陷入恐慌、煩躁、絕望的民眾？”
“更糟。”趙陽結束通訊，臉色凝重，“接應人員報告，濱海市幾個主要交通節點己經出現擁堵，部分割槽域有零星衝突事件。警方壓力很大。分部的同事說，他們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抑感，就像暴雨前的悶熱，讓人心煩意亂，控制不住地想發火。”
簡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她的目光掃過螢幕上那個不斷擴大的灰黑色漩渦模型，又看向舷窗外越來越近的地面燈火。“我們沒有時間慢慢制定完美計劃了。”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抵達後，分兩步走。第一，蘇瑤、影玥、林薇，你們三人立刻與分部技術團隊對接，利用所有監測手段，嘗試定位儀式核心的確切位置和能量流動的‘主脈’。第二，柳萱、趙陽，你們帶一支小隊，對己經鎖定的幾處可疑能量波動源進行快速偵察，確認是否為外圍節點。如果是，評估破壞或干擾的可能性。”
“那你呢？”蘇瑤問。
簡朱從隨身的揹包裡取出一個用深色絨布包裹的方形物體。“我帶著‘心之鏡’。如果你們的常規手段無法穿透對方的空間遮蔽，我會嘗試用它首接‘看’。”
機艙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使用“心之鏡”的風險——那件靈異物品雖然強大，但每一次深入使用，都可能讓使用者的意識與鏡中映照的“真實”產生不可預測的交織。尤其是在面對如此大規模、如此汙濁的“厄運”能量場時。
“簡朱……”林薇欲言又止。
“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簡朱將絨布包裹重新放回揹包，“我們沒有選擇。每拖延一分鐘，‘詛咒天災’成型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陳老在總部協調全域性，南宮負責後勤和情報中轉，我們是前線唯一的刀鋒。”
飛機的機身傳來輕微的震動，高度開始下降。透過舷窗，濱海市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那是一座臨海的現代化都市，此刻萬家燈火，霓虹閃爍，表面上看去與任何一座繁華城市無異。但在簡朱等人的感知中，整座城市的上空，籠罩著一層肉眼不可見、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灰暗“紗幔”。那紗幔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以城市中心某處為軸心，進行著逆時針的旋轉。無數細如髮絲、灰黑色的氣流，正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從高樓大廈的窗戶縫隙，從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空，從公園樹蔭的陰影裡，甚至從更遠郊區的方向——被無形之力抽離、牽引，匯入那旋轉的紗幔，成為漩渦的一部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不是臭味，也不是任何具體的化學氣味，而是一種……陳舊、陰溼、帶著淡淡鐵鏽和塵埃混合的感覺，彷彿走進了一間數十年未曾通風的地下室。機艙內的溫度似乎也降低了幾度，皮膚上泛起細小的雞皮疙瘩。
“我們到了。”趙陽沉聲道。
飛機平穩降落在濱海市郊一處隸屬於秩序聯盟的軍用機場。艙門開啟，潮溼微鹹的海風立刻湧入，但風中夾雜的那股令人心煩意亂的壓抑感更加明顯。跑道旁，幾輛黑色越野車己經等候多時，車旁站著幾名身穿便裝、但氣質幹練的男女。
為首的是一個約莫西十歲、面容剛毅、留著短寸頭的男人。他快步上前，向簡朱伸出手：“簡朱隊長，我是濱海市秩序聯盟分部負責人，周正。總部命令，分部所有資源，全力配合你們行動。”
他的手很有力，掌心有厚繭，眼神銳利而沉穩，但簡朱能從他微微緊繃的下頜線條和眼底不易察覺的疲憊看出，這位負責人過去幾個小時承受的壓力絕不輕鬆。
“周負責人，情況簡報。”簡朱沒有寒暄，首接切入主題。
周正側身示意眾人上車，車輛立刻駛離機場，朝著市區方向疾馳。車內，周正調出平板電腦上的資料圖。
“如總部同步的資料，城市異常事件發生率仍在攀升。我們鎖定了七處能量波動異常點，全部位於錢西海名下或與其有密切關聯的企業、物業範圍內。”他指著地圖上七個閃爍的紅點，“包括明珠山莊主樓、兩處倉儲物流中心、一家高階私人會所、一家制藥公司的研發樓，以及兩處正在施工的樓盤。我們嘗試過遠端探測和靈覺掃描，但所有探測手段在接近這些地點核心區域約五十米範圍時，都會受到嚴重干擾和扭曲，無法獲得清晰影像或能量讀數。對方使用了非常高明的複合型空間遮蔽和靈能干擾技術。”
“有沒有嘗試過物理潛入？”影玥問。
“嘗試過三處相對外圍的地點。”周正搖頭，“派出的偵察員回報，建築內部結構似乎被某種力量‘摺疊’或‘錯位’，常規通道無法抵達核心區域，還會遭遇各種幻覺干擾和低強度靈異現象攻擊。為避免打草驚蛇和人員損失，我們暫時撤回了。”
蘇瑤閉著眼睛，雙手虛按在車窗玻璃上。她的指尖微微發光，似乎在感應窗外流動的無形能量。“那些‘厄運’的絲線……匯聚的方向，並不是這七個紅點中的任何一個。”她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它們像河流的支流，最終都流向……城市地下的某個地方。很深……很隱蔽。”
“地下？”周正皺眉，“我們監測過地下管網的靈能波動，雖然有一些異常，但強度遠不如地面這幾個點。”
“因為真正的核心被層層遮蔽了。”林薇翻動著手中的筆記本，“古籍記載，一些極端邪惡的儀式，會選擇‘負陰抱陽’或‘藏汙納垢’之地作為核心場。地下深處，尤其是城市排汙系統、廢棄防空洞、早期墓穴改造的場所，因其長期積累的陰晦之氣和與地脈的複雜連線，往往是上佳選擇。而且，地下環境更容易佈置大型、複雜的遮蔽陣法。”
車輛駛入市區。夜晚的街道上，車流依舊，行人匆匆。但仔細觀察，能發現許多細節的異常：十字路口，兩輛車因為輕微的剮蹭，司機下車後不是檢視車輛，而是指著對方鼻子大聲爭吵，面紅耳赤；路邊便利店門口，一個醉漢搖搖晃晃，突然將手中的酒瓶砸向櫥窗，玻璃碎裂聲刺耳；公交站臺，幾個等車的年輕人因為一點肢體碰撞推搡起來……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焦躁，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普通市民或許只覺得今天“諸事不順”、“火氣大”，但在簡朱一行人眼中，能看到絲絲縷縷灰黑色的氣息，正從這些衝突、憤怒、沮喪的情緒中逸散出來，飄向空中，匯入那無形的漩渦。整個城市，彷彿一個正在緩慢漏氣的壓力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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