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夠了。”簡朱的目光掃過空地,最終落在泉眼邊一塊光滑平坦的青色巨石上。那石頭像是被泉水常年沖刷打磨而成,表面光潤,位置恰好正對泉眼。“那裡就是陣眼所在。”
沒有時間多做感慨。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柳萱扶著簡朱在青石邊坐下。簡朱取出那塊繪有法陣的白布,鋪在青石上。然後,她先取出那兩塊下品靈石,按照法陣圖示,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白布上特定的符文節點處。靈石與布面上的硃砂符文接觸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隨即穩定下來,開始緩慢地從周圍環境中汲取微薄的靈氣。
接著,是符籙。水潤符貼在靠近泉眼的一側,青木符貼在靠近周圍古木的方向,厚土符則壓在白布下方,與青石接觸。每一張符籙貼上,都需要簡朱注入一絲靈力將其“啟用”。這個過程對她消耗不小,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多,臉色也越發蒼白。
隨後,她將簡文柏家傳的那塊“暖玉”和刻字青磚,分別放置在法陣的“坤位”(西南)和“艮位”(東北),作為輔助的錨定點。暖玉貼上法陣時,散發出的溫和土靈力順利融入陣法脈絡;青磚則沉重不動,隱隱與腳下大地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聯絡。
最後,柳萱在簡朱身側點燃了調配好的寧神香。一縷淡青色的、帶著藥草清香的煙霧嫋嫋升起,在簡朱周圍緩緩盤旋,讓她有些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振。
陣法佈置完成,雖然簡陋,但結構完整,與靈泉、古木、大地隱隱形成了一種共鳴。空地上的自然靈氣,似乎受到牽引,開始以更明顯的速度向泉眼和青石方向流動。
“外圍交給我們。”葉風對簡朱點了點頭,手持武器,身影隱入空地邊緣一棵古木的陰影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的入口。柳萱也退開幾步,站在簡朱側後方,既能隨時支援簡朱,又能兼顧一部分側翼,手中扣著幾枚銀針和符籙。
簡文柏在李秀蘭的攙扶下,退到空地邊緣一塊凸起的樹根上坐下。老人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唇無聲地翕動,開始默默祈禱,祈禱先祖保佑,祈禱儀式順利,祈禱這片土地重歸安寧。
一切準備就緒。
空地中央,只剩下簡朱,以及她面前青石上的木匣和法陣。
晨光透過古木的縫隙,灑下道道光柱,光柱中有微塵飛舞。靈泉汩汩,聲音輕柔悅耳。寧神香的青煙筆首上升,在光柱中染上淡淡的金色。周圍是如此的寧靜、祥和,充滿了蓬勃的自然生機,與之前經歷的所有陰森恐怖截然不同。
但簡朱的心卻提了起來。越是平靜,越可能預示著接下來的風暴。
她盤膝坐好,調整呼吸,努力讓因為疼痛和緊張而有些紊亂的心跳平復下來。然後,她先將佈滿裂紋的【心之鏡】取出,輕輕放在木匣前方。鏡子依舊黯淡,但當她指尖拂過鏡面時,能感到鏡體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冰涼的悸動。
接著,她握住了【司衡之鎖】。鎖身冰涼,但當她將殘存的靈力注入其中時,那一點核心的金光緩緩亮起,雖然微弱,卻穩定而純粹,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平衡”與“裁定”的意蘊。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看似樸素的木匣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匣子裡的祖靈意志,此刻也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那溫潤的暖意中,透露出期待、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對徹底解脫的期待,對分離過程的緊張,以及對可能失敗的恐懼。
簡朱深吸了一口充滿靈泉清香的空氣,將肺腑中最後一絲濁氣吐出。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專注,所有的雜念、疼痛、對未知的擔憂,都被強行壓下。此刻,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的木匣、法陣,以及手中的信物。
她對著木匣,輕聲而清晰地說道:
“開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木匣輕輕一震。
並非物理上的震動,而是一種能量層面的、清晰的“甦醒”感。一股龐大、古老、卻又溫和包容的意志,如同沉眠己久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從木匣中瀰漫而出。
這股意志並未首接衝擊簡朱,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溫柔地鋪展開來,首先接觸到的,是那眼靈泉。
“嗡……”
靈泉發出了清越的鳴響,彷彿在回應古老的呼喚。泉眼湧出的速度明顯加快,水面上那層乳白色的靈霧驟然變得濃郁,翻滾著,升騰著,與祖靈的意志交織在一起。泉水本身,似乎變得更加清澈透亮,底部鵝卵石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水中那幾叢翠綠的水草無風自動,輕輕搖曳。
緊接著,意志蔓延到空地周圍那幾棵參天的古木。
古木那斑駁如龍鱗的樹皮上,浮現出極其淡薄的、青綠色的光暈。最粗壯的那棵古木的樹幹上,甚至隱約顯露出一個模糊的、類似人臉的天然紋路,那雙由樹瘤和裂紋形成的“眼睛”,彷彿在靜靜地注視著泉邊的一切。樹葉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低語,又如同吟唱。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深沉的自然生機,從古木的根系、樹幹、枝葉中被調動起來,緩緩匯入這片空地的靈氣迴圈。
整個林間空地的自然靈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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