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感覺自己的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墨綠色的光芒從木匣中噴湧而出,像無數條活著的藤蔓,纏繞上她的手臂、她的脖頸、她的軀幹。那不是實體,而是純粹的能量具現,每一縷都帶著雨林數百年的憤怒與痛苦,瘋狂地往她身體裡鑽。劇痛——撕裂肌肉、碾碎骨骼、焚燒靈魂般的劇痛——瞬間淹沒了她的意識。她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腥味,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嘶吼。視野被染成一片狂暴的綠,她能感覺到力量在血管裡奔湧,前所未有的強大,卻也前所未有的危險。閣樓窗外,森靈會的吟唱聲陡然拔高,鼓點如雷。柳萱的驚呼被淹沒在能量呼嘯的風暴裡。時間,開始倒數。
“簡朱!穩住!”柳萱的聲音穿透能量呼嘯的噪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簡朱無法回應。她的意識像是被拋進了一場狂暴的綠色風暴。無數畫面、聲音、情感碎片沖刷著她——參天古木被利斧砍倒的斷裂聲,動物被陷阱捕獲的哀鳴,清澈溪流被汙血染紅的景象,還有那股被囚禁、被剝離、被褻瀆的滔天憤怒。這些不屬於她的記憶和情緒,正透過祖靈的力量連線,強行灌入她的腦海。
她幾乎要跪倒在地。
但左腳踝的舊傷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那疼痛如此熟悉,如此真實,像一根釘子將她即將飄散的意識釘回身體。
不能……不能在這裡倒下。
外面還有三十個敵人。
還有三個祭司。
還有表嬸一家需要保護。
還有……一刻鐘。
簡朱猛地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一抹墨綠色的光暈一閃而逝。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瀰漫的灰塵、黴味、煤油燈煙,還有窗外飄來的血腥與草藥燃燒的混合氣味,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她能感覺到腳下老宅木地板的每一絲震顫,能“聽”到牆外雨林夜風的低語,甚至能“看”到那些依附在老宅牆壁上的苔蘚和藤蔓在微微顫動——它們彷彿成了她感知的延伸。
祖靈的力量,正在粗暴地改造她的感官,強行將她與周圍的環境連線在一起。
“走!”簡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去前院!”
她一把抓起供桌上的木匣,那匣子在她手中微微震動,像一顆搏動的心臟。墨綠色的光芒己經收斂回匣內,但那股狂暴的能量依舊在她體內奔湧,每走一步,都感覺肌肉在撕裂與癒合之間反覆拉鋸。
柳萱沒有多問,立刻跟上。
兩人衝下閣樓木梯,腳步聲在空蕩的老宅裡迴盪。經過二樓時,簡朱瞥見李秀蘭正扶著臉色蒼白的簡文柏站在房間門口,簡林則躲在母親身後,眼睛裡滿是恐懼。李秀蘭看到簡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待在裡面!鎖好門!除非聽到我的聲音,否則誰叫都別開!”簡朱語速極快,腳步不停。
李秀蘭用力點頭,拉著丈夫和兒子退回房間,砰地關上了門,隨後傳來門栓滑動的聲音。
簡朱和柳萱衝下一樓,穿過昏暗的堂屋,來到前廳。
老宅的前廳正對著大門,兩側有窗戶。此刻,門外火把的光亮透過門縫和窗紙的破洞滲進來,將室內切割成一片片晃動的橘紅色光斑。鼓聲和吟唱聲更加清晰了,那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彷彿能首接敲打在人的心臟上,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煩躁和壓抑。
簡朱示意柳萱放輕腳步,兩人悄聲靠近大門一側的窗戶。
她透過一道狹窄的牆隙向外望去。
火把通明。
數十個身穿簡陋獸皮和羽毛裝飾的身影,將老宅前的空地圍得水洩不通。他們臉上塗著白色的油彩,畫著扭曲的符號,手中舉著火把或簡陋的武器,眼神狂熱而空洞,隨著前方三名祭司的吟唱,有節奏地跺腳、搖晃身體。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某種草藥燃燒後的刺鼻菸霧,那煙霧在火把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淡紫色。
站在最前方的,是三個與眾不同的身影。
他們身穿更加華麗的羽毛和獸皮祭袍,那些羽毛色彩斑斕,在火光下泛著不自然的油光,像是用特殊染料處理過。獸皮上縫製著複雜的骨片和牙齒裝飾。三人臉上塗滿了更加繁複的油彩圖案,幾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一人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某種動物顱骨的骨杖,顱骨的眼窩裡跳動著幽綠色的火焰;一人雙手捧著一個陶土製成的甕,甕口不斷有淡紫色的煙霧溢位;最後一人則握著一柄奇形的彎刀,刀身漆黑,刀刃處卻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三名祭司的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沉而急促,與身後教徒們的吟唱形成呼應。他們腳下的地面,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在蔓延,像是用鮮血繪製而成的簡易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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