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城市的霓虹中穿行。
簡朱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機場的明亮燈光逐漸被城市夜晚的斑斕光暈取代，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車流的光帶，便利店門口的紅藍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這一切都顯得如此正常，如此日常，與剛才機場走廊裡那詭異的一幕形成刺眼的割裂。
她感到手臂上傳來輕微的力道——柳萱的手還挽著她，沒有鬆開。葉風坐在副駕駛座，目光透過車窗掃視著後視鏡和兩側的街道，身體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行動的緊繃姿態。
沒有人說話。
計程車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正跟著電臺裡的老歌哼唱，完全沒察覺到車內的異常氣氛。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位於城市邊緣的公寓樓前。這棟樓有些年頭了，外牆的白色瓷磚在路燈下泛著陳舊的黃，樓道的聲控燈時亮時滅。簡朱付了車費，三人下車，走進樓內。
他們租住的臨時安全屋在七樓，一室一廳的簡單格局。客廳裡擺著一張沙發、一張茶几，牆角堆著幾個還沒來得及開啟的行李箱。窗戶緊閉，窗簾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遠處城市的燈火。
“砰。”
葉風關上門，反鎖，又在門後檢查了柳萱提前佈下的幾道靈能警戒線——那是用銀針在門框和牆壁上刻下的細微符文，一旦有異常靈能靠近就會發出只有他們能感知的波動。確認無誤後，他才轉身，看向簡朱。
柳萱己經鬆開了手，快步走到窗邊，將另一半窗簾也拉上，然後開啟客廳的燈。暖黃色的燈光灑下來，驅散了些許室內的陰影。
“坐。”柳萱指了指沙發，自己先坐了下來，從茶几下的醫藥箱裡取出消毒棉籤和紗布——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在機場時被那男人濺到的黑色膿水腐蝕出的細小傷口，雖然己經用自然之力處理過，但邊緣還有些發紅。
簡朱脫下外套，在沙發上坐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己經平復下來，但那種冰冷的、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依然盤踞在心底。
“說吧。”葉風沒有坐，他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抱胸，“機場那個人，怎麼回事？”
簡朱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她獨自走向洗手間，到走廊裡那個穿著深灰色兜帽衫的男人出現，到對方嘶啞的聲音、扭曲的動作，再到那句“契約鑰匙集齊了”、“混沌在注視”、“你的過去會帶來毀滅”，最後是男人化作黑色膿水、留下印記又消失的整個過程。她沒有遺漏任何細節，包括空氣中那股混亂瘋狂的氣息，膿水刺鼻的腥臭，印記令人不安的靈能波動。
講述的過程中，柳萱停下了處理傷口的動作，葉風的身體繃得更緊。
客廳裡只有簡朱的聲音，平靜，清晰，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冷靜。
“……然後我就回來了。”簡朱說完，端起茶几上柳萱提前倒好的水，喝了一口。水溫適中，順著喉嚨滑下，稍稍緩解了她喉嚨的乾澀。
沉默。
柳萱將用過的棉籤扔進垃圾桶，用紗布輕輕包好手臂上的傷口。她的動作很慢，似乎在思考。
“混沌意志教派。”葉風先開口，聲音低沉，“這個名字，我在獵人公會的情報庫裡見過幾次。記錄很少，但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極端混亂的事件——不是單純的殺人或破壞，而是製造大規模恐慌、引發群體性瘋狂、讓正常秩序徹底崩潰的那種。”
“他們追求什麼？”簡朱問。
“根據零星的記錄，他們似乎信奉‘混沌’本身，認為秩序是束縛，混亂才是真實。他們不追求權力、財富或長生，只追求將一切既定的規則、邏輯、常理打碎，讓世界陷入無法預測的瘋狂。”葉風頓了頓，“但他們的行動模式很詭異，有時候會突然在某個地方製造一場慘案，然後銷聲匿跡好幾年；有時候又會像這樣，派人傳遞一些意義不明的警告。”
柳萱接話：“機場那個人，明顯是被深度控制的傀儡。他的身體己經異化到那種程度，還能保持基本的人形和語言能力，說明控制者手段相當高明——或者說，相當殘忍。而且他選擇在公共場合、在你獨自一人的時候出現，傳遞完資訊就自我毀滅，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實體線索。”
她看向簡朱：“這不像要首接搶奪信物的做法。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承契之簡】或者其他信物，完全可以在雨林裡就動手，或者安排更隱蔽的伏擊。但他們沒有。他們選擇了警告，而且是針對你個人的警告。”
“心理攻勢。”簡朱輕聲說。
“對。”柳萱點頭，“‘你的過去會帶來毀滅’——這句話才是關鍵。他們不是在威脅要殺你，而是在暗示，你本身，你的過去，就是某種危險的源頭。這比首接的死亡威脅更可怕，因為它會讓人自我懷疑，自我審視，甚至……自我毀滅。”
簡朱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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