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的視線凝固在那枚古銅色的懷錶上。
錶殼上的蔓草花紋在手電餘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邊緣的磨損痕跡訴說著歲月的流逝。她能感覺到，從懷錶內部傳來一種極其微弱、但無比熟悉的共鳴——與她揹包裡的三件信物，與她體內沉寂的諧律核心，甚至與她靈魂深處那些躁動的“聲音”，都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振。
陸明遠託著懷錶的手很穩，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在等待她伸手接過，也彷彿在等待她提出那個必然的問題。
“這……”簡朱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就是……【心之錨】？”
“是。”陸明遠點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懷錶的錶殼，“它在我這裡，己經十五年了。”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模糊的城市夜聲。葉風手電筒的光束己經調暗，但依然警惕地掃視著房間的各個角落。柳萱坐在簡朱身邊，呼吸平穩，但簡朱能感覺到她緊繃的肌肉——那是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戒備姿態。
“十五年前，”陸明遠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質感，“你第一次被父母帶來我的診所。那時你七歲，瘦瘦小小的，總是低著頭，不敢看人的眼睛。”
簡朱的呼吸一滯。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那個光線昏暗的診室，空氣中消毒水混合著舊書頁的味道，一張寬大的木質辦公桌，還有桌後那個戴著金絲眼鏡、聲音溫和的中年醫生。
“你父母說，你經常自言自語，說一些他們聽不懂的話，有時候會對著空氣說話，有時候會突然尖叫，說‘有人在看著我’。”陸明遠的目光落在簡朱臉上，彷彿在透過現在的她，看著當年那個瑟縮的小女孩，“他們帶你去過好幾家醫院，做過各種檢查，結論都是‘兒童期精神分裂症可能’、‘多重人格障礙傾向’。”
簡朱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入掌心。
“但我給你做第一次評估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陸明遠說，“你的症狀表現……不符合任何一種典型的精神病理學模型。你的‘自言自語’有邏輯性，像是在回應什麼；你的恐懼有具體指向，不是泛化的焦慮；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而且，當你情緒激動的時候，我診室裡的溫度計會突然下降兩到三度。我放在書架上的那盆綠蘿，會在你說話的時候，葉片無風自動。”
簡朱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些細節，她從未聽父母提起過。
“我當時沒有聲張。”陸明遠繼續說，“只是告訴你的父母，你需要長期、穩定的心理治療。我每週給你安排兩次諮詢，用催眠、沙盤、繪畫療法……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試圖瞭解你內心世界的真實樣貌。”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書房的方向。
“也就是從那時起，我開始研究一些……非主流的東西。民俗學、神秘學、超心理學、靈異現象記錄。我查閱了大量古籍，走訪了一些所謂的‘靈媒’和‘通靈者’——當然，大部分是騙子，但其中確實有幾個人，讓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冰山一角。”
陸明遠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帶著一種追憶的滄桑感。窗外偶爾有車燈的光束掃過天花板，在牆壁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斑。
“三年前，”他說，“我在一箇舊貨市場的地攤上，看到了這枚懷錶。”
他的目光落回掌心那枚古銅色的懷錶上，眼神變得柔和。
“攤主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說這是他家祖傳的東西，但他家沒人戴懷錶，就想賣了換點錢。我要價不高，我就買了下來。當時只是覺得錶殼的花紋很特別，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陸明遠用拇指輕輕推開懷錶的表蓋。
“咔噠”一聲輕響。
表蓋彈開，露出裡面的錶盤——白色的琺琅質錶盤己經有些泛黃，黑色的羅馬數字清晰可辨，兩根銀色的指標靜止在十點零八分的位置。錶盤中央，刻著一個極其精細的圖案：一顆心形的輪廓，被藤蔓般的線條纏繞、固定，彷彿被錨定在大地上。
簡朱的視線被那個圖案牢牢吸引。
她感覺到，揹包裡的三件信物——【司衡之鎖】、【心之鏡】、【承契之簡】——同時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那震動很微弱，像是沉睡中的生物被同類的氣息喚醒，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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