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傳到坤寧宮時,許茜正對著攤開的女學章程草稿出神。
內侍尖細的嗓音落下,她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
手中那支蘸飽了墨的筆“嗒”一聲跌在宣紙上,墨跡迅速泅開,染出一團刺目而凌亂的黑。
【明日?武英殿?和那些能將死人說活的老學究當庭對質?!】
【老祖宗您也太抬舉我了……我這半吊子水,連小區大媽都吵不贏,拿什麼去和浸透西書五經一輩子的大儒講理?】
剎那間,無數畫面撞進許茜腦海裡。
有古裝劇裡撞柱死諫的老臣。
有殿前御史橫飛的唾沫,一句句引經據典、刀鋒般的斥問……
看著怔愣不知在想什麼的許茜,徐妙雲抬手輕輕一擺,屏退了傳旨內侍。
而後,她緩步走到許茜面前,手落在那微微發顫的肩上。
“怕了?”
聲音是淡的,卻像一塊沉入水中的玉,自有鎮住漣漪的分量。
許茜肩頭一縮,終於還是誠實地點了頭:“怕……”
“怕說錯話,折了老祖宗們的顏面;更怕……怕壞了女學的大事。”
看著面前低垂著腦袋的小丫頭,徐妙雲聲音不大,卻不容質疑:“把頭抬起來。”
許茜下意識仰起臉,便對上一雙沉靜而睿智的眼眸。
“記住,他們沒什麼可怕。不過是些將故紙當作金科玉律的酸儒罷了。”
“況且,你並非孤身一人。你有我們,還有……你來的那片天地。”
徐妙雲話音落下,許茜眼中倏然閃過一抹亮光。
【是啊,我可不是一個人,我身後還有國家爸爸,讓他們幫我找幾個善辯的人突擊訓練下,再場外支援,就不信說不過這群老古董!】
見許茜終於反應過來,徐妙雲暗暗鬆了口氣。
她掌心在許茜肩上輕輕一按,再次提點。
“你記著,你無需同他們辯經論典,也不必在故紙堆裡爭長短。”
“你要做的,是‘示’,而非‘辯’。”
“他們信千年禮法,你便讓他們親眼瞧瞧,千年之後的世道,女子究竟能立在哪般天地。這比萬千言語更有力。”
一旁靜默許久的張氏,這時也溫聲接道:“小茜,母后說得極是。你那些‘神通’,那些來自將來的物件與見識,便是最鋒利的刃。”
韋氏與徐氏見狀,亦上前幾步,軟語附和了幾句。
許茜望望她們,又看向徐妙雲平靜如水的面容,深深吸進一口氣,終於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思量,明日……該如何‘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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