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發現賬簿上全都是寫著‘倉糧系屬實貯藏’,沒有一年例外。只有一個,陝西曆年‘捐監’給朝廷的糧食,全都被挪用去了賑災,一粒不剩。”
“老師就管著一干事宜,捐納糧食或者銀錢,獲得國子監監生資格的事情,你應該也有所瞭解。”
“按理來說,沒有動用官倉銀糧,只用捐監銀糧就解決一省旱災,應該是有功無過才對。”
“只是這裡面,就牽扯到了一個問題。”
說完,方臨清就看著蘭兒,示意讓他來說。
蘭兒對國子監的制度爛熟於心,一思索便發現了問題所在。
“每年捐納監生的人數都是不固定的,今年多,明年少也是正常。”
“同時,每年的旱災情況也是無法預料,無法掌控的。”
“問題就在於,為什麼捐納的銀糧正好是災旱需要的數額?還能不多也不少,正正好好用得一粒也不剩?”
方臨清嘆氣,“這也就是如今咱們調來陝西的原因。”
“不但捐監銀糧有蹊蹺,只怕官倉中的銀糧也有問題。”
“此事能瞞得密不透風,只怕陝西省內大大小小的官員,沒有一人能夠逃脫貪汙。”
聽見陝西官員情況真如外祖所說,竟嚴重到了這個地步,蘭兒也想嘆氣了。
“爹,他們整整一省的官員,上到從二品的巡撫,下到正七品的縣令,三百多號人呢。”
“您確定就咱們爺們兩個能對付得過來?”
“就是三百個人趴在那裡,伸著腦袋擎等著咱們砍,咱倆也得砍三天吧?”
聞聽此話,方臨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對你爹我是有什麼誤解嗎?我只是想攢點子功勞早點兒分府單過,我又不是傻子,要真是九死無生的活計,我會往身上攬?”
“再說了,我是你爹,不是你仇人,難道還能在旁邊幹看著你掉腦袋?”
蘭兒一想,便宜老爹這話,聽著倒也有幾分道理。
雖然沒危險時,他就是最大的危險;但真的碰見危險的時候,他也是真的能挺身而上!
“我這不是擔心您的安危嘛!”
“知道您的安危有保障,兒子也能更加放心地辦差不是?”
誰知聽見這話後,方臨清一反常態地沒有跟蘭兒鬥嘴,而是略帶正色地看著他。
“你從來沒出來過,這幾天你多學著點兒,等到了陝西之後,我有事交代你去辦!”
能叫他這般鄭重,事情必定非常緊要,蘭兒鄭重許下承諾,“爹爹放心,兒子定當盡心竭力!”
“最近兒子的行事要是有什麼不妥之處,勞您費心多教著兒子一些。”
方臨清擺擺手,“我倆不用講究這些虛禮,你只用心去辦就行。”
此時爺倆其樂融融,都還不知道,在陝西等著他們的是什麼樣的泥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