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辦公室在教學樓的一樓東側,是一排連通的大房間,用半人高的隔斷分成語文。數學。英語等幾個備課組。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混合著粉筆灰。舊紙張和茶葉的氣味撲面而來,這是所有中小學辦公室共有的味道,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和熟悉。
吳峰的辦公桌在語文組的最裡面,靠窗。
桌上堆著厚厚幾摞作業本和試卷,一個搪瓷茶杯放在右手邊,杯壁上印著“優秀教師”四個字,漆面已經斑駁了。
電腦螢幕上還顯示著成績統計表的介面,旁邊擱著一副老花鏡,吳峰其實視力還不錯,但批改作文久了眼睛會花,偶爾需要戴一下。
“坐。”吳峰拉開自己辦公椅旁邊的摺疊椅,示意謝臨淵坐下。
謝臨淵沒有推辭,坐了下來。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目光平視著吳峰,既不躲閃也不咄咄逼人,就是那種好學生特有的從容和禮貌。
吳峰也坐了下來,伸手拿起搪瓷茶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謝臨淵兩眼。
“這次考得不錯。”吳峰開口了,語氣隨意,像是拉家常一樣。
“謝謝吳老師。”謝臨淵回答得簡潔而得體。
吳峰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他不是一個喜歡把表揚掛在嘴邊的老師,尤其是對好學生,說得太多了反而會讓學生飄飄然。
他更在意的是學生的狀態和心態,而不是一次兩次的分數。
“暑假去杭市打工了?”吳峰問。
“嗯,去了。”謝臨淵沒有否認。
“哪個工地?幹什麼活?”
“我表哥承包的一個工地,在杭市郊區。主要就是搬搬東西。打打雜,不算太累。”謝臨淵說得輕描淡寫,把那些扛水泥。搬鋼筋的細節全部省略了。
吳峰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感慨。
他是知道謝臨淵家庭情況的,父母在2020年因為疫情去世,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家裡沒有什麼收入來源。
這種家庭條件的學生,在淮縣一中也有,但大部分這樣的學生成績都很難拔尖,因為生活的壓力會分散掉太多本該用於學習的精力。
但謝臨淵不一樣。
高一的時候,謝臨淵的成績還在年級五六十名開外,算不上差,但也不算頂尖。
到了高二,他開始穩步上升,每次考試前進幾名,像是一臺被慢慢啟動的機器,一旦運轉起來就越來越快。
到了高二下學期期末,他已經穩穩地坐在了年級前十的位置上。
這種逆勢而上的軌跡,在貧困生中非常罕見。
吳峰教了二十多年書,見過太多聰明的孩子因為家庭原因自暴自棄,或者雖然努力但始終被生活拖累著難以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