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去,一切歸於寂靜。
謝臨淵在墳前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鐵桶裡的灰燼倒乾淨,收拾好東西,轉身往回走。
走出十幾步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父母的墳靜靜地臥在坡地上,墓碑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風把那幾縷沒燒盡的紙灰吹起來,打著旋兒飄向天空,越飄越高,越飄越遠,最後融進了灰白色的天幕裡,再也看不見了。
謝臨淵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村裡走去。
他沒有回頭。
大年三十的晚上,整個謝家村都亮了起來。
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掛著紅燈籠,窗戶上貼著窗花,門楣上貼著春聯。
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從傍晚就開始響,一直響到深夜,像是整個大地都在沸騰。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飯菜香。酒香,還有那種只有在除夕夜才能聞到的。混合了所有味道的。暖融融的。讓人鼻子發酸的氣息。
謝臨淵家的堂屋裡,燈火通明。
方桌上鋪了新的塑膠桌布,是奶奶前兩天去鎮上買的,大紅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福字。
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燉雞湯。紅燒鯉魚。辣椒炒臘肉。蒜蓉炒青菜。油炸花生米。涼拌皮蛋。豆腐圓子......滿滿當當一桌子,熱氣騰騰,色彩斑斕。
奶奶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解下圍裙,擦了擦手,看著滿桌子的菜,滿意地笑了。
“今年是咱們家過得最像樣的一年。”奶奶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但臉上的笑是真的,眼睛裡的光是亮的。
爺爺坐在上首的位置,穿著一件半新的藏青色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像是一朵被風吹開的菊花。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醫生說過可以少喝點,舒筋活血,又給謝臨淵倒了半杯。
“臨淵也大了,喝點酒,沒事。”爺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鄭重其事的感覺,像是在宣佈一個重要的決定,從今天起,孫子不再是小孩了。
謝臨淵端起酒杯,先敬了爺爺,又敬了奶奶。
“爺爺,奶奶,這一年你們辛苦了。明年我會更加努力,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他這話說得不煽情,甚至有些平淡,但正是因為平淡,才顯得格外真實。
爺爺端起酒杯,和孫子的杯子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老人家喝了一口酒,辣得眯起了眼睛,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奶奶不會喝酒,端著一杯白開水,也湊過來碰了一下杯:“奶奶不圖你讓我過什麼好日子,你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奶奶就知足了。”
三個人碰了杯,開始吃年夜飯。
電視開著,中央臺的春節聯歡晚會正在播放,熱鬧的音樂和笑聲從螢幕裡湧出來,填滿了整間屋子。
窗外,鞭炮聲一陣接著一陣,煙花時不時地竄上夜空,在黑暗中炸開一朵朵五彩斑斕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