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大年三十。
天還沒亮,村子裡就響起了零星的鞭炮聲。
謝臨淵被吵醒了,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他沒有賴床,起身穿好衣服,推開了房間的門。
堂屋裡,奶奶已經在忙活了。
灶臺上的大鍋裡燉著雞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郁的香味瀰漫在整個屋子裡。
爺爺坐在灶臺後面燒火,火光照亮了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老人家的表情安詳而滿足。
“奶奶,今天燉雞了?”謝臨淵走過去,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金黃色的雞湯上面浮著一層油光,雞肉燉得酥爛,香氣撲鼻。
“這隻雞養了快五個月了,正好過年殺。”
奶奶從灶臺上拿起一雙長筷子,把鍋裡的雞翻了個面,“這隻公雞肥得很,燉出來的湯油汪汪的,你一會兒多喝兩碗。”
謝臨淵嚥了咽口水,笑著說:“好。”
上午八點多,爺爺把謝臨淵叫到了堂屋裡。
爺爺坐在椅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他以前腰疼得厲害的時候戒菸了,現在身體好了,偶爾會抽一根,但比年輕時少多了。
“臨淵,今天年三十,有一件事你得去做。”爺爺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晨光中緩緩散開。
謝臨淵知道爺爺要說的是什麼。
“去給你爸媽上個墳。”爺爺聲音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年前上墳是老規矩,今天天氣好,你自己去。我身體雖然好了,但腿腳還是不太利索,就不跟你一起去了。你去跟他們說說話,告訴他們你這一年過得怎麼樣,讓他們放心。”
謝臨淵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好。”
爺爺從抽屜裡拿出一疊黃紙和一掛鞭炮,又找了一箇舊鐵桶,那是用來燒紙錢的,免得火星子引著周圍的枯草。
他把東西遞給謝臨淵,又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一併塞到孫子手裡。
“去吧,路上慢點。”
謝臨淵接過東西,換了一雙舊鞋,穿了一件厚外套,出了門。
謝家村的墳地在村東頭三里外的一片坡地上。
說是坡地,其實不過是平原上微微隆起的一道緩坡,地勢比周圍高出那麼一兩米。
村裡人祖祖輩輩都埋在這裡,墳頭一個挨著一個,有的立著石碑,有的只是一個小土包,上面長滿了枯草。
冬天的田野空曠而寂寥,麥苗貼著地皮,綠得發暗。
遠處的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張開的手指,直直地戳向灰白色的天空。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田埂上的枯草瑟瑟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