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校長,早。”吳峰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早。”張建軍點了點頭,目光從那部紅色電話上收回來,落在吳峰臉上,“你怎麼來這麼早?”
“睡不著。”吳峰老老實實地承認,“昨晚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才睡著,今早六點就醒了,實在躺不住,就來學校了。”
張建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也差不多。”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期待,以及期待帶來的緊張。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帶。
遠處的操場上,有體育生在晨練,哨聲和口號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吳老師,你說謝臨淵這次能考多少分?”張建軍忽然開口問。
吳峰想了想,謹慎地說:“正常發揮的話,740以上。但具體多少,我不敢猜。”
“我也不敢猜。”張建軍說,“但我總覺得,這孩子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只是聰明,不只是努力,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穩’。不是那種裝出來的穩,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穩。我在教育系統幹了快西十年,見過的好學生不計其數,但沒有一個像他這樣的。”
吳峰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他那種穩,有時候讓我覺得害怕。”吳峰說,“不是怕他考不好,是怕他太穩了,穩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十七歲的孩子應該有情緒波動,應該有緊張、有興奮、有忐忑。但他沒有。他好像永遠在一個恆定的狀態裡,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響。”
張建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也許這就是他能考出這個成績的原因。”
兩個人又沉默了。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桌面上那部紅色電話機上。
八點半,九點,九點半。
時間像蝸牛一樣爬行。
每一分鐘都變得格外漫長,秒針的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敲擊心臟。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那聲音平時幾乎注意不到。
但今天卻格外清晰,每一滴答都像是在提醒他們,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電話隨時可能會響,也可能永遠不會響。
張建軍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裡面是空的。
他起身去飲水機那裡接了一杯熱水,端回來坐下,喝了一口,燙得皺了皺眉,把杯子放在桌上晾著。
吳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群。
教師群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說話。
他知道大家都在等,都在等那個訊息。
訊息沒出來之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十點。
十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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