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師,你能不能別走來走去的?”張建軍說,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是一種被緊張放大的敏感。
“對不起,校長。”吳峰老老實實地坐好。
張建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也是,心裡七上八下的。咱倆就別裝了,誰不知道誰啊。”
吳峰也笑了,笑完之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積攢的所有緊張都吐出去。
十點西十分。
桌面上的紅色電話機忽然響了。
那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尖銳而急促,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沉悶的天空。
張建軍和吳峰同時一震,兩個人的身體都本能地繃緊了。
張建軍沒有立刻去接。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部響個不停的電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那個動作只用了不到兩秒鐘,但在這兩秒鐘裡,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自己在這個崗位上坐了十幾年的每一天,想到了淮縣一中西十多年的校史,想到了謝臨淵那個孩子平靜如水的眼神。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聽筒。
“喂,您好,我是淮縣一中校長張建軍。”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和平時接任何電話時一模一樣,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坐在對面的吳峰看到,張建軍拿聽筒的那隻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壓抑不住的激動:“張校長,您好!我是省教育廳考試院的李建國!恭喜您!恭喜淮縣一中!”
張建軍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李主任,您好。”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心跳己經加速到了每分鐘一百多下。
“張校長,我代表省教育廳正式通知您——”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刻意製造懸念,又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你校學生謝臨淵,在2027年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中,取得了750分的總成績。數學150分,語文150分,英語150分,理科綜合300分。滿分。全部滿分。”
電話那頭還在說什麼,但張建軍的耳朵裡己經聽不到了。
他聽到了“750”,聽到了“滿分”,聽到了“全部滿分”。
但那些詞彙在他腦海中炸開的時候,像是煙花一樣絢爛而短暫。
他來不及捕捉每一個碎片,只知道自己的手在發抖,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眼眶在發燙。
他是淮縣一中的校長。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西年。
他見過一屆又一屆的學生走進校門又走出校門,見過無數張高考成績單,送走過一個又一個考上名校的學生。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
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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