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說過這句話嗎?誰知道呢。但此刻,沒有人會去拆穿她。
院子裡的人慢慢多了起來。
村東的王大伯來了,手裡提著兩條剛從河裡打上來的鯽魚,活蹦亂跳的,裝在塑膠袋裡,還滴著水。他說要給狀元燉魚湯補腦。
村西的劉嬸來了,端著一盆剛出鍋的糖糕,金黃色的,外酥裡嫩,撒著白芝麻,香氣能飄出二里地。她說這是她的拿手絕活,狀元一定喜歡吃。
村北的陳叔來了,扛了一箱飲料。他是村裡小賣部的老闆,平時摳門得很,一毛錢都要算清楚。今天大方了一回,搬了一整箱加多寶過來,說是“給狀元潤潤嗓子”。
院子裡的椅子不夠坐了,奶奶從屋裡搬出了所有的椅子、凳子、馬紮,還是不夠。
有人乾脆坐在院子的臺階上,有人靠著牆站著,有人蹲在絲瓜架下面,三三兩兩,說說笑笑,熱鬧得像過年。
村裡的老頭老太太們坐在一起,話題自然離不開“狀元”。
“我活了七十二年,頭一回見著活狀元。”
“誰說不是呢?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現在咱村裡就出了一個,就在跟前坐著呢。”
“你們說狀元是不是真的文曲星下凡?”
“那可不!古時候的狀元都是文曲星下凡,要不怎麼考得上狀元?”
“臨淵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我記得他三西歲的時候,就會背唐詩,他爺爺帶他來我家串門,張嘴就是‘床前明月光’,背得可利索了。”
“對對對,我也記得。他五歲的時候就能算一百以內的加減法,我們家的孫子都上小學二年級了還算不清楚呢。”
這些回憶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後來添上去的,己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這個下午,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一群老人圍坐在一起,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講述著一個他們親眼見證的“傳奇”。
謝臨淵坐在堂屋裡,透過敞開的門看著院子裡的熱鬧。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在聽爺爺奶奶們說他小時候的“光榮事蹟”時,還會微微笑一下。
但他的內心並不是完全平靜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時候家裡窮,過年都吃不上幾頓肉。
想起了父母去世後,奶奶一個人躲在廚房裡偷偷哭,被他撞見了,奶奶趕緊擦乾眼淚說“風沙迷了眼”。
想起了爺爺腰疼得首不起來,還硬撐著去地裡幹活,說“莊稼人哪有那麼金貴”。
想起了自己在工地上扛水泥時,汗水混著水泥灰糊在臉上的刺痛。
想起了走在那條長長的公路上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所有的苦,都在今天,在這個院子裡,在這群樸實的鄉鄰的讚譽聲中,被釀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不是為了這些讚譽才拼命的,但有這些讚譽,終究是好的。
至少,爺爺奶奶臉上那種笑容,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