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左右,村支書來了。
村支書姓趙,大名趙德厚,五十出頭,在謝家村當了十幾年書記,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皮膚黝黑,說話嗓門大,做事雷厲風行,在村裡口碑不錯。
他騎著一輛半新的摩托車,突突突地停在院門口,熄了火,把頭盔掛在車把上,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院子。
“謝大爺!謝大娘!恭喜恭喜啊!”趙德厚的聲音大得像打雷,院子裡所有人都朝他看過來。
爺爺站起來迎上去:“趙書記,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趙德厚笑著握住爺爺的手,用力搖了搖,“咱村出了狀元,這是天大的喜事,我這個當村支書的能不來?我不僅今天要來,明天后天還要來。等臨淵的升學宴,我還要來喝酒呢!”
院子裡響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趙德厚轉過身,目光找到了站在堂屋門口的謝臨淵。
他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拍了拍謝臨淵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謝臨淵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好小子!”趙德厚的眼睛裡有光在閃動,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更加真誠,“我在謝家村當了十幾年書記,看著村裡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長大、讀書、走出去。你是第一個考上狀元的。不,你是第一個考上狀元的人,不管在哪個村,在全省都是第一個。你是咱們謝家村的驕傲,也是咱們全鄉的驕傲。”
“謝謝趙書記。”謝臨淵微微點了點頭,不卑不亢。
趙德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過身對著院子裡的人說:“各位鄉親,我跟你們說,謝臨淵這個狀元,不光是謝大爺謝大娘的福氣,也是咱們整個謝家村的福氣。以後人家問你是哪裡的,你說謝家村的,人家會說,哦,就是那個出狀元的村子。這話聽著多有面子?”
院子裡的人紛紛點頭,有人笑著說“是這個理”,有人說“趙書記說得對”。
趙德厚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詳細問了謝臨淵的高考成績,問了志願填報的打算,問了家裡的情況。
爺爺一一回答,語氣裡全是驕傲。趙德厚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站起來說:“大爺,你放心,臨淵上學的事,村裡能幫的一定幫。包括助學貸款、獎學金、各種政策,村裡會幫著跑手續,不用你們操心。”
“哎呀,趙書記,太謝謝你了。”奶奶從廚房端出一碗綠豆湯,硬是要趙德厚喝。
趙德厚推辭不過,接過來一口喝完,把碗還給奶奶,說了句“大娘您忙”,然後騎上摩托車突突突地走了。
趙德厚走了不到半小時,鎮上又來人了。
來的是鎮教委的主任和一個副主任,開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了院門口。
兩個人都是西十多歲,穿著白襯衫、深色褲子,皮鞋擦得鋥亮,一看就是公家的人。
爺爺不認識他們,但看那身打扮就知道來頭不小,連忙站起來迎接。
“您好,您就是謝守謙老伯吧?”教委主任姓周,是個瘦高個子,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很有禮貌,“我是鎮教委的周明遠,這是我們鎮教委的副主任老李。我們是專程來祝賀的。”
“哎呀,周主任,李主任,快請進,快請進。”爺爺有些手足無措地招呼著。他活了七十六年,家裡來過最大的官就是村支書,鎮上的領導還是頭一回登門。
奶奶趕緊把堂屋裡最好的椅子搬出來,用抹布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又泡了兩杯茶,茶葉放得比平時多了一倍。
周明遠坐下來,先是客套了一番,說謝家村出了狀元是全鎮的光榮,說謝臨淵同學為全鎮學子樹立了榜樣,說鎮黨委、鎮政府高度重視,特意委託他們來慰問。
然後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雙手遞給爺爺。
“謝老伯,這是鎮黨委的一點心意,不多,請收下。”
爺爺接過信封,摸了摸厚度,臉色一變:“周主任,這……太多了,我們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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