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桑塔納開走了,揚起一陣塵土。
塵土落定,院門口又恢復了平靜,如果那種坐滿了人的熱鬧可以叫“平靜”的話。
送走了鎮上的領導,謝臨淵回到院子裡,發現院子裡的氣氛又熱鬧了幾分。
村裡的老頭老太太們剛才看著鎮上的領導來,一個個都安靜了不少,等人一走,話匣子又打開了。
“你看看,鎮上的領導都來了!多大的面子!”
“可不是嘛,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鎮上的車開到咱們村裡來。”
“人家領導說了,狀元是全鎮的光榮。咱村出了狀元,全鎮都跟著沾光。”
“臨淵這孩子,以後肯定不得了。”
“那還用說?狀元啊,古時候那是要當駙馬的!”
“現在不興駙馬了,現在當科學家、當教授、當大官。反正不管當什麼,都是大人物。”
謝臨淵聽著這些討論,他沒有去糾正任何人,也沒有解釋什麼。
在這些淳樸的鄉親眼中,“狀元”這個詞代表的東西,遠比一個高考成績要豐富得多。
它代表了光宗耀祖,代表了出人頭地,代表了讀書人最高的榮耀。
這種認知根植於炎黃子孫的骨血之中,幾千年來從未改變。
他不想打破這種認知,也不覺得有必要打破。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院子裡的人終於開始陸續散去。
李大娘提走了空籃子,王大伯拎走了裝魚的塑膠袋,劉嬸端走了空盆子,小賣部的陳叔搬走了空箱子。
每個人走的時候都要說一句“恭喜”“祝賀”“臨淵真出息”,然後帶著一臉滿足的笑容離開。
張大爺走的時候,又把那掛鞭炮拿起來看了看,戀戀不捨地說:“那我明天再來放。”
“行,明天放。”謝臨淵笑著說。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奶奶開始收拾滿地的瓜子殼和花生殼,爺爺把椅子一把一把地搬回屋裡,謝臨淵拿著掃帚掃地。
奶奶掃完地,首起腰,看了一眼地上的花生殼,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奶奶?”謝臨淵問。
奶奶搖了搖頭,眼眶微微有些泛紅:“沒怎麼,奶奶就是高興。你爸要是看到今天這個樣子,不知道該多高興。”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爺爺搬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搬,沒有回頭。
謝臨淵走過去,輕輕抱了一下奶奶的肩膀,什麼話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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