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報告會結束之後,水木大學材料學院本科生的那間西人間宿舍裡,氣氛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沒有任何人說過“你們以後要對謝臨淵如何如何”這種話,謝臨淵本人也從來沒有擺過任何架子。
但變化還是發生了,悄無聲息自然而然地就發生了。
錢梧桐最先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是燕京人,外形條件在同齡人中穩佔上游,氣質裡帶著首都子弟那種鬆弛又自信的氣場。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太爺爺是誰,從不在人前提,也從不刻意迴避。
在大學裡,他本可以繼續保持那種從容不迫的節奏上課、讀書、打球、社交,做一個各方面都恰到好處的優秀學生。
但他現在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坐到書桌前翻開專業書,晚上過十點才熄燈,週末主動找導師要額外的文獻清單,甚至開始自學研究生階段才會用到的計算模擬軟體。
一切都是因為他知道了。
那種知道是親眼看到了一個人在知識的高峰上己經站到了怎樣一個他們肉眼幾乎無法望及的高度。
謝臨淵在宿舍的時間變少了,但只要他在,舍友們隨時有機會向他請教。
不管是晚飯後兩個小時的耐心推導,還是深夜從圖書館回來被問的問題他從不拒絕,講解時語調始終平緩,從不流露出一絲不耐煩。
“臨淵,這個位錯運動的交叉滑移機制,書上只給了一個定性描述,我沒有搞懂原子尺度上到底是怎麼實現的。”
“你從層錯能入手。看這個公式,當層錯能低於某個臨界值時,交叉滑移的機率會呈指數上升。推導過程在這裡,我寫在紙上了。”
李明抱著一本材料熱力學坐到他桌邊。
“臨淵,這裡面的化學勢定義我總覺得和物理化學課上講的不太一樣。到底哪個是對的?”
“沒有誰對誰錯,只是視角不同。材料熱力學的化學勢強調的是組分變化導致的自由能變化,物理化學課上那個其實是透過偏摩爾量來定義的——在單相體系中兩者等價。你再往後讀三段,那個推導就會把兩種定義的等價關係寫清楚。”
他們問的材料學問題,謝臨淵都能用最簡潔的語言把最核心的邏輯講清楚,而且每次都會順手在紙上另附一段推導作為佐證。
那些推導比教科書上給出的標準版本更乾淨,更接近本質。
錢梧桐知道這種“小灶”的分量。
以謝臨淵現在在學術圈的地位,如果他願意,隨便開一門短期課程,報名來聽的人能從水木大學排到燕京大學去,而且那些聽眾裡會有很多白髮蒼蒼的老教授。
而現在,他每天晚上就坐在離自己不到兩米的地方,隨時可以請教。
郭啟明有一次在食堂跟錢梧桐並排坐著,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筷子懸在半空中,冒出一句:“你說,他是不是比我們上次感受到的,還要深得多?”
錢梧桐伸筷子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你是說他的知識儲備?”
“不光是知識儲備。我是說他現在展示出來的樣子,是不是隻是他真正實力的冰山一角?大部分被海面蓋著,誰都看不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