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景衡繼續說:“現在讓他們先認識,青宴不覺得刻意,謝臨淵也不覺得突兀。”
“等過上幾年,兩個孩子都大了,如果相處得好,水到渠成。”
“如果相處得一般,那也沒什麼損失,還是一家人。”
“但如果現在不接觸,等謝臨淵到了適婚年齡,以他現在的勢頭,那時候圍在他身邊的人可就不是幾個老院士的孫女了,全國有頭有臉的家庭怕是都要動起來。到那時候,我們青宴再想擠進去,晚了。”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急切。
這不是他平時的風格,他一向從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但這件事,他確實認真了。
蘇知微看著丈夫的眼睛,忽然有些心疼。
錢景衡這輩子活在爺爺的光芒下,雖然自己是工程院院士,但走到哪裡都有人介紹“這位是錢老的孫子”。
他嘴上不說,心裡未必沒有負擔。
他現在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梧桐和青宴,是為了這個家能在他身後繼續穩穩地走下去。
“景衡,我心裡還是有些……”蘇知微頓了頓,像是在組織一個不太傷人的措辭,“我們錢家的地位,有必要對謝臨淵這樣嗎?老爺子留下的家業和名望,雖然不能說吃一輩子,但也不至於要靠……”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清楚。
錢家不是普通人家,錢老這個名字在夏國科學界的分量,不是一代兩代人能消耗完的。
錢景衡自己的院士頭銜,錢梧桐在名校讀書,錢青宴聰明伶俐,這個家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足以體面地過下去。
錢景衡聽懂了妻子沒說出來的話。他苦笑了一下,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知微,你只看到了我們現在的情況,沒看到深層的東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書架上那一排祖父的著作上,聲音低沉而緩慢。
“老爺子的成就確實了不起,他的光芒太耀眼了,耀眼到我們這些後人怎麼做都會被他的影子罩住。”
“我雖然是工程院院士,但你捫心自問,如果沒有錢老這三個字,我能不能走到今天?”
“我自己心裡清楚,有很大程度是沾了老爺子的光。”
“梧桐從小就聰明,成績好,各方面都不差。”
“但是,知微,在老爺子那種人眼裡,梧桐和普通孩子沒有區別。”
他伸手指了指書架上那本泛黃的《工程控制論》,“這是老爺子三十多歲寫的書。三十多歲,他己經站在了世界科學的最前沿。”
“梧桐十八歲了,你問他,他將來能在三十多歲做出和老爺子同等量級的成果嗎?”
蘇知微張了張嘴,想替兒子說幾句話,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我不是說梧桐不好。”錢景衡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梧桐是個好孩子,踏實、聰明、有上進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