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錘心頭酸澀翻湧,緩緩蹲下身姿,刻意放輕了所有動作,寬厚的掌心溫柔地覆在小男孩柔軟的發頂,指尖能觸到孩童髮絲溫熱的溫度,黃小錘壓下心底翻湧的惆悵,嗓音放得極輕,極柔:
“你叫琅琅,對不對?”
小男孩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奇與疑惑,小腦袋微微偏著,懵懂的反問道:
“叔叔,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們以前認識嗎?”
清脆的話音剛剛落地,一陣細碎輕柔的腳步聲緩緩傳來…
方才跪在地上燒紙的女人緩步走了過來,那女人的髮絲被夜風吹得凌亂,單薄的衣衫沾了滿地塵土,一雙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通紅腫脹,眼尾泛紅,佈滿了哭過的淚痕,明顯是方才在那裡強忍悲痛,默默垂淚許久,眼底還凝著未散盡的哀傷與落寞…
無頭冤魂的魂體劇烈晃動起來,殘存的血霧徹底褪去,虛無的身影首首朝著女人的方向飄去,帶著深入骨髓的思念與愧疚,一遍遍徒勞地想要靠近自己的妻兒,空靈又悲涼的執念之音反覆迴盪在夜色中:
“老婆…我來看你和兒子了…我好想你們…日夜都在想…”
活人無法聽聞陰魂低語,女人依舊神色黯淡,茫然無措,琅琅立刻轉過小臉,拉了拉母親的衣角,帶著孩童獨有的好奇,小聲告狀似的說道:
“媽媽,這個叔叔好厲害,他知道我叫琅琅”
女人聞言,只是僵硬的抬了抬眼皮,看向黃小錘的目光帶著幾分疲憊與疏離,女人沒有說話,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悲傷,一言不發地伸手攥住兒子稚嫩的手腕,轉身就要帶著琅琅離開…
黃小錘看著女人落寞的背影,看著陰魂咫尺天涯,苦苦追隨卻無法觸碰的模樣,黃小錘再也忍不住,沉聲開口高聲喊道:
“大嫂,請留步,你丈夫,大哥有話要對你們母子說”
女人聞言,腳步猛地一頓,身形微微僵住,女人緩緩回過身來,通紅的眼眸裡寫滿了錯愕與茫然,愣愣地看著眼前陌生的黃小錘,滿心不解,不知這番話從何而來…
黃小錘目光沉靜,定定望著神色悲傷的女人,一字一句,清晰鄭重地開口說道:
“大嫂,我懂陰陽,通鬼神,今日正是大哥的頭七回魂夜,大哥從來沒有離開,他一首就在這裡,你們母子肉眼凡胎看不見他,但我看得見,他從頭到尾都陪著你們”
說完,黃小錘轉頭,望向身旁身形虛幻,搖搖欲墜的無頭冤魂,語氣平和地示意道:
“大哥,妻兒就在眼前,他們聽不到你的心聲,你若有牽掛,有囑託,盡數說出來便可”
無頭冤魂虛無的魂體劇烈顫抖起來,片刻後,一道低沉,沙啞,裹著無盡悲涼,思念與不甘的嗚咽聲沉沉響起,空靈的陰音穿透夜色,字字泣血:
“阿蓮…我對不起你…我在外面養了別人的老婆…是被她老公發現了…我和她老公拳打腳踢…她老公一氣之下…開車把我撞飛了…我的頭被鐵板無情的削掉了…
阿蓮,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我想你,往後餘生,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帶著琅琅平平安安,好好活下去,莫為我執念,莫為我傷心,好好活著,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這幾年,我偷偷的存了一點私房錢,就在臥室蒙拉麗莎掛像後的牆壁裡,我把牆壁糟了一個洞…”
陰風習習,寒意順著地絲絲縷縷往上冒,吹得黃小錘渾身發冷,此時時間像是被凝固了…
黃小錘靜靜立在原地,聽著無頭冤魂真實的一面,黃小錘半天才回過神來,黃小錘望著無頭冤魂,心裡一萬個“草尼瑪”…
在外養別人老婆,是這種慘死,一點都不值得同情可憐,但黃小錘不想看見眼前那對母子傷心難過,就撿了一些話,能說出口的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轉述給了身前淚眼婆娑的女人阿蓮…
那無頭冤魂,不,是該死的亡魂,沒有聲線,所有的悲苦,不甘與冤魂,皆是化作一縷縷冰涼的意念,湧入黃小錘的腦海,那些不為人知的委屈,含冤而死的悽慘,拋妻棄子的遺憾,每一個字都沉重得砸人心底…
黃小錘都懶得抬眼望著無頭亡魂,養別人老婆,被人家老公發現撞死的,根本就不是冤死,這是作死,不值得可憐…
阿蓮靜靜聽著,起初只是默默垂淚,指尖死死攥著洗得發白的衣角,肩膀不住地微微顫抖,隨著黃小錘的話語緩緩落下,積壓的思念與委屈徹底崩塌,阿蓮再也繃不住壓抑己久的情緒,捂住臉龐失聲痛哭,淒厲又隱忍的哭聲裡,滿是無盡的悲涼與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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