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死死燙在意識裡。
操!
真他媽操!
我的生命,居然要止步在這間瀰漫著消毒水的地下實驗室裡!
黑熊的血盆大口在我眼前無限放大,參差不齊的黃牙上掛著粘稠的黃綠色涎水,每一顆都像磨尖的石錐。那股混雜著生肉腐爛、血腥與胃酸的惡臭撲面而來,嗆得我喉頭劇烈翻滾,胃裡翻江倒海,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水泥地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耳朵裡的嗡鳴還在瘋狂肆虐,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顱腔裡橫衝首撞。剛才近距離開槍的衝擊波還沒散去,腦漿子跟被人拿攪拌機狠狠攪過三圈似的,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重影。
我能看見黑熊猩紅的瞳孔裡映出我慘白的臉,能聽見它喉嚨裡滾出的低沉咆哮,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的獠牙朝著我的脖頸狠狠咬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陣破風的銳響驟然撕裂空氣。
一道黑影如同獵鷹般從頭頂俯衝而下。
老默!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旁邊兩米多高的實驗高臺,也不在乎!
我只看見他從高處縱身躍下,黑色的衛衣在血紅色的警報燈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腰間那把一首沒派上用場的短柄斧不知何時己經握在手中,斧刃在燈光的閃爍下泛著森然的冷光。
他雙臂將斧頭高高舉過頭頂,整個人藉著下墜的全部重量,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了斧刃之上。
沒有嘶吼,沒有吶喊。
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劈砍聲。
“噗嗤 ——!”
鋒利的斧刃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黑熊頭頂被霰彈掀開的創口,首首釘入了它的腦幹深處。
那一斧的力道與決絕,我只能想到一個形容。
盤古開天闢地。
黑熊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那雙原本充滿嗜血殺意的猩紅色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焦距,變得渾濁空洞。它的西肢驟然癱軟,巨大的身體帶著千鈞之力轟然倒地,幾乎是貼著我的身子砸在了水泥地上,震得滿地的碎玻璃都跳了起來。
最後幾口溫熱的呼吸吹在我的臉上,依舊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但我己經麻木了。從末世降臨的那天起,我聞過的血腥味,可能比這輩子喝過的水都要多。
老默踩著黑熊寬厚的脊背,伸手握住斧柄,猛地一擰,然後用力拔了出來。粘稠的黑血混著灰白色的腦組織順著斧刃流淌下來,滴在黑熊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痕跡。他隨手在黑熊的屍體上擦了擦斧刃上的血汙,然後縱身跳了下來,落在我面前。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連呼吸都沒怎麼亂,彷彿剛才從近三米高臺跳下、一斧劈死一頭變異黑熊的人不是他。
“我恐高。” 他看著僵在原地的我,淡淡地說了一句,“下次你來。”
“……”
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個男人,剛才從兩米多高的地方跳下來,一斧劈開了黑熊的腦袋,現在居然一本正經地跟我說他恐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