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立的《國學經典導讀》，是全院公認最催眠的課。
不是他講得不好，恰恰相反，他講得太好了，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從《論語》講到《莊子》，從《詩經》講到《楚辭》，聲如洪鐘，氣勢如虹。
問題是，他講得太認真了。
那種不苟言笑的、闆闆正正的、把每一句先秦散文都當國家典籍來講的認真，像一臺沒有快進鍵的錄音機，聲音渾厚，內容紮實，但學生的靈魂在第十五分鐘就開始出竅。
“《論語·泰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同學們注意，這裡的“弘毅”不是簡單的心胸寬廣，而是……”
我在做筆記，真的在做！筆在紙上走，字越寫越小，到後面變成了鬼畫符……
林溪坐在我右邊隔一個位子。她的筆記工工整整，熒光筆劃出重點，空白處寫著批註，連標點符號都一絲不苟。
她永遠是教室裡最認真聽課的那個。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攤開的筆記本上，字跡在光裡浮起來，像一行行細小的金色蝌蚪。
我的目光從她的手移到她的側臉，又從側臉移到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
“……那位同學，你在看什麼？”
周國立的聲音像一記驚雷！
全教室的目光刷地轉向我！
我僵住了。
“看……看窗外。”我說。
周國立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看窗外也好，總比看手機強。“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學習要樂在其中。我們繼續！”
我鬆了口氣，低頭假裝寫字。
林溪沒回頭，但我看見她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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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周國立合上課本，最後說了句：“下週交讀書報告，《孟子·梁惠王上》任選一章，三千字。下課。”
他走路帶風，中山服的下襬在走廊裡微微擺動，像一面灰藍色的旗幟。
教室裡只剩我和林溪。
她合上筆記本，忽然說：“你上課怎麼經常看外面……”
我腦袋突然開竅！
“你怎麼知道！你在觀察我？”
“沒……沒有。就是你每次看窗外的時候，周老師的聲音就會變大一點，我就看……”
她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打算把這話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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