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子裡的時候，李芳也從隔壁間出來了，三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沿著石板路並肩往外走。
酒店門口有一條步道通往海邊，三人走在沙地邊緣的時候停下來，木木把拖鞋脫了拎在手裡，赤腳踩上沙灘。
沙子的溫度比預想中低一些，腳掌陷進去的時候有一種細密的包裹感，她沒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海面在午後的光線裡鋪展開來，亮閃閃的一片，邊緣泛著細碎的白沫。
站了一會兒，彎腰撿起一顆被海水衝上來的貝殼，灰白色的殼面上有幾道淺淺的紋路，放在掌心裡，等著它自己慢慢變幹。
陳思思在旁邊用腳踩著浪花，李芳站在沙灘邊上看遠處的海平面。
直到陽光偏西，海面的反光從刺眼的白變成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三個人才沿著步道往回走。
木木在房間衝了一下腳上的沙子，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和長褲，又對著鏡子理了一下頭髮，確認沒什麼不妥當的地方，然後推門出去，和陳思思、李芳一起朝宴會廳走去。
六點半，宴會廳燈全亮了，空調打得很足，空氣裡混著海鮮味和一點酒氣，舞臺上鋪了紅毯，背景板印著“素素時尚2025半年度總結暨優秀員工表彰”一行字。
先是各部門負責人輪番上臺彙報，PPT翻頁的聲音和酒杯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一桌桌坐著的正裝和便裝交錯，光線打在那些資料圖表上，照著臺上的畫面和臺下正在夾菜的動作。
各部門負責人發言完畢，主持人示意掌聲，許鑫站起身朝舞臺走去，他沒有帶稿，走到臺前站定，目光掃了一圈臺下，然後開口：
“上半年服裝行業的情況，我不說大家心裡也有數。上游面料漲價，下游電商壓價，中間環節的利潤已經被擠到比紙還薄了，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談增長，今年大家都在談怎麼活下去。
在這種環境下，我們還能把一個個專案做下來，還能如期交付，靠的是設計部在工期緊、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按時交活，靠的是銷售部跟進客戶、一遍一遍磨下來的單子，也靠行政後勤和工廠端的配合。行業在洗牌，我們不能等著被洗掉，只有往前走才有活路。”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響起來，等掌聲落下去之後，許鑫沒有多停，直接說了一句：“下面開始頒優秀員工獎。”
主持人拿著名單，開始念部門名字。
行政、銷售、採購、電商，一個接一個優秀員工上臺，每念一個名字，臺下就起一陣掌聲，有人在上臺前理了理衣領，有人端著寫著“全力以赴”的白色馬克杯上臺。
唸到設計部的時候，木木還在夾菜，筷子上夾著一塊椒鹽排骨，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
“設計部優秀員工：木木。”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臺上，許鑫站在舞臺側邊，目光落在她這個方向。
同桌的人都在看她，陳思思伸手推了她一把：“叫你呢，還不上臺領獎。”
她放下筷子站起來，目光不自覺往斜對面掃了一下，周文武坐在那裡，表情有一瞬間沒繃住，感覺這個結果不在他的預期之內，也沒有人提前給他這邊遞過訊息。
木木繞過桌角往舞臺走，站到臺上和其他部門的優秀員工排成一列，主持人正在唸下一個名字，她站在隊伍最邊上，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
許鑫從助理手裡接過證書和紅包，從右往左一個一個頒過來，他每頒一個人都會握手，說一句“恭喜，繼續努力”，語氣和用詞都差不多。
輪到木木的時候，他握住了她的手，說的也是同一句話，但她感覺到他握的時間明顯比前面幾個人長，力度也稍微重了一點。
她沒有低頭看那隻被握著的手，只是保持微笑，手腕往回收了一下，然後點頭說：“謝謝許總。”
下臺走回座位的時候，她還能感覺被握著的手指，帶著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坐到椅子上，把證書和紅包放在桌角，沒有拆開，伸手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咕咾肉放進口裡，嚼完嚥下去，才覺得自己的呼吸恢復了正常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