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子走後的第二天，宮裡變了。
不是那種肉眼可見的變化——宮牆還是那些宮牆，甬道還是那些甬道，御林軍還是按時巡邏。但空氣不一樣了。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那種悶，壓得人喘不過氣，所有人都在等那一聲雷。
柳如煙是從送飯的李太監臉上看出端倪的。那天傍晚，李太監來送飯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不是平時那種不耐煩的不好，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訓斥過的、憋屈的不好。他把食盒放在門檻上，開鎖的時候，那枚銅戒指在鎖眼上蹭了兩下，沒蹭開，又蹭了兩下。
“李公公，今天宮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柳如煙接過食盒，裝作不經意地問。
李太監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猶豫，像是在想要不要說。柳如煙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這是她從婉清的副本里帶出來的，不知道怎麼就跟著她穿越了時空——悄悄塞進李太監的手裡。
李太監捏了捏銀子，揣進袖子裡，壓低聲音說：“今兒上午，皇上在御書房發了好大一通火。聽說是有個不長眼的小太監，端茶的時候掉了一樣東西在地上，皇上撿起來一看，臉色就變了。”
柳如煙的心跳加速了，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做出驚訝的樣子：“什麼東西？”
“不知道。那東西被皇上收起來了，小太監被帶走了，到現在還沒放出來。”李太監看了看左右，聲音壓得更低了，“聽御前的人說，好像是和冷宮有關。”
柳如煙的手指攥緊了食盒的提手。
和冷宮有關。玉佩。小順子。
小順子被帶走了。
“那小太監——叫什麼？”她問。
“好像叫小順子？不記得了，御前的人太多了。”李太監擺了擺手，“你別打聽了，這種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說完鎖上門，匆匆走了。
柳如煙端著食盒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小順子被帶走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是好事，說明皇帝看到了玉佩，開始調查，小順子作為證人被保護起來。如果是壞事，說明皇帝懷疑小順子別有用心，把他抓起來審問。
兩種可能，她賭前者。
她走進正殿，把食盒放在桌上。昭儀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舊書，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柳如煙的表情，她的目光微微一沉。
“出事了？”
柳如煙把李太監的話複述了一遍。昭儀聽完，放下書，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
“小順子被帶走了。”昭儀的聲音很平靜，但柳如煙聽得出那層平靜下面壓著的東西——擔心，“皇上會怎麼對他？”
“奴婢不知道。”柳如煙說，“但奴婢覺得，皇上如果只是想查玉佩的事，不會為難一個端茶的小太監。他只會把小順子叫去問話，問完了就放了。如果小順子一首沒出來，說明——”
“說明皇上己經查到了什麼，小順子被保護起來了。”昭儀接上了她的話，聲音裡有一絲細微的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如兒，你說得對。皇上開始查了。”
柳如煙看著昭儀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井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希望——希望太輕了，不足以形容那種沉甸甸的、壓在心口的東西。是期待。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前方有一絲光，她不知道那光是出口還是隻是另一盞燈，但她忍不住朝它走去。
“娘娘，再等等。”柳如煙說，“奴婢覺得，這兩天就會有訊息。”
昭儀點了點頭，重新坐回窗前，拿起了那本書。但她沒有再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落在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碎金上，落在遠處那一角灰濛濛的天空上。
柳如煙知道她在看什麼——她在看外面。
那個她三年沒有踏出過的外面。
第二十六天。距離悲劇節點，還有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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