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己知周侯歸期,城門相迎便成定局。房玄齡當先拱手,身後文武齊聲應喏,聲音低而齊整。
“各自去辦吧。”
話音剛落,廳中人影陸續退去,袍袖翻動間,腳步聲己散向西面八方。
“夜哥,你總算回來了……”
長孫無垢指尖微頓,目光悄然放遠,心緒卻飄回從前——燭下對弈的輕笑,雪夜巡營時遞來的一碗熱湯,還有他臨行前按在她手背上的那隻溫厚的手。
那些話,那些事,像舊書頁裡夾著的乾花,輕輕一碰就泛香。
“等明日下午,真見了他,這顆心才算落回原處。”
靜默片刻,她低聲自語。夫君每次出征,她便如此——不是怕,是惦;不是疑,是念。久而久之,成了骨子裡的習慣。
隨後,她斂神提筆,繼續批閱案頭文書。
先前聽捷報歇了半日,那是高興得忍不住,權當犒勞自己。
如今他將歸來,她反倒更緊著趕工——政事早清一分,明日就能多站一刻,穩穩當當,帶著滿朝文武,把夫君迎進太原城。
“主母,您也太較真了吧?周侯都要到了,何苦還熬著?”
紅拂女立在側旁,實在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些不必你操心。只一句——周侯回來後,你嘴上留神。”
長孫無垢抬眼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諾。”
紅拂女心頭一跳,知道勸不動,眼珠略一轉,乾脆垂首應下。
“刷刷……”
話音落,她再不言語,筆尖遊走於紙頁之間,墨跡勻淨,字字清晰。
“主母……”
紅拂女輕步退出,不多時捧來一盞新沏的熱茶,悄悄放在案角。
這茶她泡過太多回——提神、暖身、壓倦氣,主母素來愛喝。
“這般有才識、有分寸的女子,天下難尋。”
她悄悄抬眼,望著主母伏案的側影,心底一聲輕嘆,又默默添了句:周侯與主母之間,是真正把日子過成了詩。
這日午後,天光澄澈,萬里無雲。
幾隻雀鳥掠過湛藍天幕,忽而盤旋,忽而俯衝,在城郊荒道上甩出兩聲清亮啼鳴。“踏踏……”
遠處,整齊的足音由遠及近。
南面官道盡頭,一支隊伍緩緩浮現,蜿蜒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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