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門之下,為首立著一人,素衣簡飾,身姿挺秀。正是長孫無垢。她身側,房玄齡執笏而立,竇線娘甲冑未卸,其餘文武皆肅容靜候。
“來了!”
地平線處,那面熟悉的五龍戰旗剛一露頭,眾人喉間便齊齊迸出一聲低呼。
霎時間,所有目光凝向遠方——煙塵微揚處,一支鐵甲之師正從容而來。
“噠噠……”
林長夜引馬緩行,身後李靖率眾將士隨行而至,步履沉穩,甲葉輕響。
“妾身,恭迎周侯凱旋歸來。”
待他策馬行至丈許之地,一首未開口的長孫無垢忽然啟唇,聲清而朗。
眸光微漾,似有波光浮動,萬般情意,盡數落在馬上那人身上。
私底下,她喚他“夜哥”,親暱自然;可今日城門大開,百官在側,她必稱“周侯”——這不是客套,是託舉,是替他穩住山河氣度,護住統帥威信。
“主母這份顧全,真叫人打心底服氣。”
房玄齡垂眸輕嘆,袖中手指微蜷——這女子,從來不是站在帷幕後的人。
主母對周候這般畢恭畢敬,連稱謂都用上了“周侯”二字,旁人自是更不敢怠慢半分,無形中將周候的威儀與聲望又抬高了一截。“屬下等,恭迎周候凱旋歸來!”
武士獲、武士伷兄弟二人,連同竇線娘等人,應聲而動,齊刷刷抱拳躬身,聲音洪亮整齊:“屬下等,恭迎周候凱旋歸來!”
房玄齡斂神收思,亦隨眾高呼——這一聲吼,震得太原城門樓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快瞧!那是周侯!”
“真沒想到,今兒個竟撞上他回城,我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就趕來了!”
城門前聚了不少百姓,卻並不擠在門洞裡,只安靜立於兩側,把中間那條青石大道空得乾乾淨淨。不少人眼底泛光,嘴唇微顫,手心攥著衣角,分明是壓不住的歡喜。
當年太原尚歸李唐治下時,世家子弟橫行街巷,欺壓百姓如同翻掌吃飯,尋常人家只能咬牙吞聲,日復一日忍著。可週侯一來,那些仗勢作惡的,一個接一個被拎出來處置。
百姓心裡有桿秤——誰真心護他們,誰只圖虛名,他們比誰都清楚。今日肯撂下手頭活計,頂著日頭趕來迎候,不是為湊熱鬧,是打心眼裡敬他、念他。“諸位辛苦了。”
林長夜手腕輕勒韁繩,赤兔馬前蹄微揚,穩穩停住。他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長孫無垢身上,眉宇間冷峻倏然化開,柔意如春水漫溢。
“嘩啦——”
他翻身下馬,牽起韁繩,徑首朝妻子走去。
“這些日子,難為你了,觀音婢。”
腳步停定,語聲低緩,卻字字入心。他對這位妻子,從不只當髮妻,更視作並肩之人;她夜裡伏案批文、晨起排程糧秣、替他穩住後宅大局……樁樁件件,他全記在心裡。
“只要夜哥平安歸來,再累,也值了。”
長孫無垢望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聽他喚自己一聲“觀音婢”,喉頭一熱,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反一個字也說不出,只覺滿身疲憊悄然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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