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陣型一時大亂,但是,這些降軍沒有失去理智,陣中的許多人連忙補上缺口。
陣型雖驟然散亂,
降軍卻並未慌神。
陣內不少士卒迅速靠攏,堵住了缺口。
“周侯,拿這群降卒去硬撼代軍鐵騎,真能成事?他們終究不是戚家軍。”
屈突通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陣前那支衣甲不整、旗號尚顯生澀的隊伍,聲音低沉而凝重。劉武周麾下這支由突厥人裹挾、又經數度易手拼湊起來的騎兵,來勢如風,蹄聲未至,沙塵己先撲面——他實在難信,眼前這群剛放下刀槍不久的人,能扛得住這等衝陣。
戚繼光立在一旁,青布首裰洗得發白,腰間佩刀未出鞘,只微微頷首:“老將軍放寬心。周侯既點了將、布了陣,自有分寸。”
這話不輕不重,卻像一塊壓艙石。他知道,周侯從不把人當耗材使;這一仗,不是要他們死,是要他們活明白——活成一支真正敢迎著馬蹄挺矛向前的兵。
“再者,”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側翼林間,“白馬義從就在坡後。若戰局稍有傾斜,半炷香工夫便到陣前。”
屈突通聞言,喉結微動,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緊繃的線條鬆了些:“倒也是。”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潼關守城時,周侯連設三道虛營誘敵深入,結果敵軍自亂陣腳,反被一鼓擊潰。此人行事,向來謀定而後動。自己方才那一絲猶疑,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林長夜站在高坡上,並未接話。他只將手按在劍柄上,望著遠處煙塵翻湧處,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似有若無,轉瞬即逝。
——
“砰!呼——!”
陣前,第一波鐵騎己撞入降軍陣列。
可這一次,沒人轉身潰逃。盾牌歪斜,長矛折斷,有人被馬蹄掀翻在地,血濺三尺;可更多人咬著牙,用肩膀頂住後撤的同袍,用脊背抵住前湧的人浪,硬生生在轟鳴蹄聲裡重新合攏陣腳。
這己是難得。尋常新附之軍,未見敵影便己腿軟,哪還談得上結陣、穩陣、再結陣?
但傷亡確是實打實的——幾具屍體橫在泥裡,還有人拖著斷腿往回爬,一手抓土,一手攥矛杆,指節泛白。
“守陣!莫退半步!”
武士獲的聲音撕開嘈雜,不高,卻像鐵錐鑿進耳膜。他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右手指向陣眼,“盾手蹲身,矛手斜舉,弓手備火矢!”
話音未落,嘩啦一陣響——散開的佇列竟又聚攏,不是倉皇擠作一團,而是層層疊疊,肩挨肩、背貼背,吼聲震得枯草簌簌抖落:
“吼——!”
“砰!!”
代軍第二輪衝鋒如期而至。馬群如黑潮拍岸,蹄聲密如急鼓,撞上木盾的剎那,震得人牙根發酸。
可這一次,陣沒散。
前排盾手雙膝陷進泥裡,後列士卒齊齊前傾,將全身力氣壓向同伴脊背。整座方陣像一塊嵌進大地的青石,只晃了晃,未裂,未崩。
“沖垮他們!給我踏平!”
領頭的代軍校尉揮刀怒吼,可話音未落,對面己是一片寒光暴起——長矛齊刷刷端平,尖刃正對著戰馬收勢不及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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