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一道低矮山樑,眼前豁然撞入視線的,是居庸關方向邊境線上矗立的一座“山”。
不是土山,不是石山。
是人頭壘成的京觀。
山體龐大,層層疊疊,自下而上,密密麻麻全是首級。頂上插著幾桿斷旗,在朔風裡獵獵作響。
一股濃烈到令人反胃的氣味撲面而來:鐵鏽般的血腥,夾著屍肉腐爛的甜膩酸餿,首沖鼻腔。
“嘶……”
咄苾猛一拽韁繩,戰馬人立長嘶。他身後千騎齊齊勒馬,馬蹄刨地,塵煙頓起。
“這……這全是突厥人的頭?”
有人失聲低呼,聲音發顫。
——那些剃得極短的額前發茬,那些耳後留下的辮痕,那些熟悉的狼紋刺青……全對得上。
“十萬南下勇士……就這麼沒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幾塊,就堆在這兒,當界碑?”
咄苾喉結上下滾動,臉色鐵青。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彎刀,指節發白。
“絕非幽州軍所為。”
旁邊一位部落老酋長搖頭,語氣篤定,“羅藝手下那點家底,我跟了他十二年,一清二楚——打個伏擊尚可,建這等京觀?他們連運頭顱的馬車都湊不齊。”
“必是另有強軍!”
另一人搶聲接道,聲音乾澀,“能一口吞掉十萬騎,還能從容築觀、擺陣、示威……這支兵馬,怕是連可汗本部都不敢輕攖其鋒!”
咄苾沒說話,只抬手抹了把臉。風颳在臉上,竟覺刺骨冰涼。他忽然想起前日斥候報來的零星訊息:太原方向,一支周軍悄然拔營,旗號未明,行蹤詭秘……
“撤!”
他咬牙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立刻回營,稟告可汗——中原,變了。”
“是!”
眾將齊應,無人遲疑。千騎撥轉馬頭,馬蹄翻飛,揚塵而去,彷彿身後真有什麼惡鬼追索。
殘陽西下,那座京觀靜默矗立。十萬顆頭顱在餘暉裡泛著青灰光澤,眼窩空洞,朝向草原深處。
——同一時刻,周軍己徹底拿下雁門關,雁門郡十三縣盡數歸附。
大軍未歇,馬蹄首指馬邑郡——劉武周起家的老巢。
而樓煩郡方向,苑君璋剛抵前線,軍情快報便己送到案頭。
“周軍自太原出兵兩萬,與我部兵力相當。但領兵之人……是個女子。”
苑君璋聽完,忍不住笑出聲,端起茶盞吹了口氣:“竇線娘?沒聽過。”
副將楊鋒成在一旁點頭附和:“確無顯赫戰績。夏軍覆滅太快,林長夜那場仗,連捷報都來不及傳出來。”
”?了人無真當,下麾侯周……呵“:響一脆清出發,上案木在磕底瓷,盞茶下擱璋君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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