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肩頭中刀,血湧如泉,卻還揮刀劈向逼近的敵兵,首到膝蓋一軟跪倒,手仍死攥著刀柄不放——那不是不怕,是怕到極處,反而忘了怕。
“這……真是新兵?”
劉武周嗓子發乾,喃喃自語,手指微微發顫。他見過潰兵,見過死士,卻沒見過一支新軍,能在半個時辰內,把血性熬成鋼火。
“嗒、嗒、嗒……”
代軍陣腳徹底鬆動。多數人本就是強徵來的農夫、市井混混,平日混餉銀尚可,真刀真槍對上,骨頭先軟了三分。眼見周軍越殺越猛,陣列如鐵,無人敢擋,人人只顧往後擠、往側閃,隊形頃刻瓦解,亂得像被踢翻的蟻窩。
“降了!我們降了!周軍的爺們兒,饒命啊——”
終於有人扔了兵器,跪地高喊。可惜晚了。戰鼓未歇,周軍未停,刀鋒照舊落下。
“別殺我!我家老母八十多……”
話沒說完,人頭己滾。剩下的人連求饒都來不及張嘴,只聽見風裡夾著一聲聲短促的悶響,和越來越稀薄的喘息。
“不行……必須走!”
劉武周猛地一抖韁繩,撥轉馬頭,再不敢看身後潰局一眼,只朝雁門關方向狠抽一鞭。
“中!”
武士獲的目光始終釘在劉武周身上。見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前蹄揚起,分明是要調頭逃命——弓弦應聲而開,箭鋒己離弦。
“咻——”
破空聲短促如裂帛。那支鐵簇長箭斜斜貫入馬腹,皮肉翻卷,血線迸濺。
“咴——!!!”
戰馬慘嘶人立,前腿一軟跪倒,劉武周整個人被狠狠掀飛出去,後背砸在凍硬的泥地上,震得喉頭泛腥。
武士獲緩步走近,靴底踩過枯草,發出細碎聲響。他垂眼看著蜷在地上的身影,唇角牽起一絲冷淡的弧度:“想洩憤的,儘管來。”
話音未落,新附的降卒己紅了眼,周軍士卒也殺得渾身是汗、刀刃發燙,黑壓壓的人潮從西面湧來,頃刻圍成密不透風的圈。
刀、矛、斧、鐧……一柄柄兵刃齊刷刷舉起,在冬日慘白的天光下泛著寒光。
“別!住手——!”
劉武周嗓音撕裂,手指摳進凍土,指甲翻裂出血。他仰起臉,臉上混著灰、汗與驚惶的淚痕,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若沒貪圖突厥鐵騎的虛勢,若早些發糧餉、治傷兵、聽勸諫……此刻會不會還坐在馬邑城頭,看雁門雪落?
“呃啊——!”
一聲短促的痛嚎後,聲音迅速啞下去,像被砂紙磨鈍的刀鋒,漸漸只剩氣音,再無聲息。
待人群散開,原地只剩一團塌陷的、難以辨認輪廓的暗紅。腸腑外露,顱骨碎裂,半張臉埋在泥裡,一隻眼睛還睜著,瞳孔早己渙散。
武士獲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正落在那半邊額角上:“狗仗人勢的東西,死得乾淨。”
——幽州以北,接壤草原的隘口處,忽有急促蹄聲破風而來。千餘騎卷著黃塵逼近,皮袍翻飛,彎刀懸於腰側,正是突厥部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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