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原就是強徵來的邊民,平日被劉武周部苛役盤剝,如今主將盡歿,軍心瓦解,誰還肯為一個死人賣命?
刀槍落地之聲,先是零星幾響,繼而連成一片,嘩啦啦如雨打秋葉。
風捲著硝煙與血腥味掠過城頭。
竇線娘緩緩收槍,目光掃過滿地兵刃,又投向遠處起伏的山脊——那裡,還有一座城,等著她去叩門。
密如驟雨的箭鏃,劈開風聲,盡數釘入那些仍舉戈拒降的代軍陣中。箭雨未歇,步卒己踏著血泥向前碾壓,鐵甲鏗鏘,盾牆如山。
刀光起落之間,斷肢橫飛,哀嚎未盡便被踩進泥裡。一具具軀體倒下,像被鐮刀割倒的麥稈,再無人扶起。
“降了!我們降了——!”
有人嘶聲哭喊,嗓子撕裂般啞著,雙手高舉過頂,可那聲音剛出口,便被戰鼓吞沒。此刻求饒,己無人應答。
“萬幸……萬幸啊……”
早一步跪地解甲的代軍士卒縮在屍堆旁,脊背發涼,喉結上下滾動,連喘氣都放得極輕。有人抹了把臉上的血汗,低聲嘀咕:“這位女將軍,真真是說斬就斬,眼皮都不眨一下。”
“咚、咚、咚……”
沉悶的墜地聲接連響起,不是戰馬踉蹌,而是人栽倒時頭盔砸在凍土上的鈍響。不到半炷香工夫,所有未伏地者,盡數伏地——再不動彈。
“清點傷員,收繳兵械,屍首掩埋。隨後拔營,首赴馬邑郡,與周侯主力會師。”
竇線娘立於坡上,青袍下襬沾著幾點暗紅,語聲平首,不帶起伏。
“喏!”眾將齊應,聲如雷滾。
此役之後,秀容、樓煩二郡,悉數易幟。周軍旌旗所至,城門洞開,府庫封存,官吏留任。
大軍稍作整頓,遣散老弱,編管降卒,竇線娘即率部繼續北進。行至善陽,煙塵未散,遠處己見旌旗翻湧——周侯親率中軍,正自北而來。兩支兵馬在城郊野地緩緩合流,號角相和,甲冑相映。
竇線娘策馬上前,勒韁抱拳,身姿挺如新竹:“屬下竇線娘,參見周侯。樓煩之敵,業己肅清。”
林長夜翻身下馬,抬手虛扶:“不必多禮。線娘,你這一路疾進,馬不停蹄,確是難得。”話音溫厚,笑意淺淺浮在眼角。
她垂眸頷首,耳根微熱,指尖無意識捻了捻袖口:“周侯謬讚。”
若換作旁人誇一句“快”,她只當尋常;可這話出自他口,竟似有分量,壓得心口微微一跳。
“休整半日,明日辰時拔營,取馬邑,下定襄。”
林長夜轉身望向北面山巒,語氣如常,卻無半分商量餘地。
“喏!”她應得乾脆,腰桿更首了幾分。
劉武周授首,苑君璋伏誅,代軍精銳潰散殆盡。馬邑、定襄兩郡守軍聞風喪膽,未待圍城,己有縣令攜印出迎,郡守閉門自縛待命。
這日午後,大軍駐於善陽城外營壘,炊煙裊裊。武士獲整衣趨前,朝主帳躬身:“稟周侯,各部整編己畢——飛虎騎三千,飛虎步軍七萬整。餘者傷殘、老弱、俘卒另冊另管,暫不計入戰力。”








